「等會兒進了大帳,我說什麼你做什麼。」
蕭沁雪咬緊牙關,揉了揉撞疼的額頭。
李牧,四十五歲,早年替蕭戰擋過子彈,左腿有貫穿傷,陰雨天會瘸。
趙鐵,好賭,三年前挪用軍費,是蕭戰拿私房錢替他平的帳。
這些都是蕭家壓箱底的機密,她不知道楚晏是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弄到手的。
這個男人就像一個沒有感情的精密儀器,把所有人的弱點都算計得清清楚楚。
一個小時後,越野車一個急剎,停在了中北軍營的第三道崗哨前。
探照燈慘白的光柱瞬間掃了過來,打在擋風玻璃上,刺得人睜不開眼。
「什麼人!下車!」
十幾條黑洞洞的槍管對準了車頭,拉槍栓的聲音在夜風裡格外清脆。
楚晏沒動,只是偏過頭看著蕭沁雪。
「到你出場了,蕭大小姐。」
蕭沁雪推開車門,頂著刺眼的強光走了下去。
夜風吹亂了她的頭髮,她身上那套黑色的運動服沾滿了灰塵,看起來狼狽不堪。
她眯著眼睛,看向帶隊的那個軍官。
「我是蕭沁雪。」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崗哨前聽得清清楚楚。
帶隊的軍官愣住了,手裡的手電筒晃了一下,光圈落在蕭沁雪那張蒼白但依舊能看出往日風采的臉上。
「大……大小姐?」
軍官的聲音變了調,猛地放下槍。
這人以前在蕭戰的警衛連待過。
「我要見李叔叔。」
蕭沁雪按照楚晏教的,沒有擺大小姐的架子,而是用了一種疲憊又無助的語氣。
崗哨的欄杆立刻抬了起來。
越野車長驅直入,直接開到了中軍大帳外。
還沒下車,就聽見帳篷里傳出陣陣大笑聲和酒杯碰撞的動靜。
楚晏拔下車鑰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魏徵動作挺快,都在喝慶功酒了。」
他推開車門,大步走到帳篷前。
兩個守門的衛兵剛要阻攔,楚晏直接抬腿,一腳踹翻了左邊的衛兵,順勢掀開了厚重的門帘。
大帳里的笑聲戛然而止。
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掃向門口。
主位上,一個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中山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正舉著酒杯。
這就是皇室派來的欽差,魏徵。
坐在魏徵旁邊的,是一個身材魁梧、臉上有一道猙獰刀疤的軍服男人。
李牧。
楚晏大搖大擺地走進去,皮鞋踩在軍營粗糙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蕭沁雪緊跟在他身後,低著頭,雙手死死攥著衣角。
大帳里連個咳嗽聲都沒了,只有烤肉架上的油脂滴進炭火里,發出呲啦一聲響。
魏徵反應極快。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猛地將手裡的酒杯砸在桌上。
玻璃杯碎裂的聲音在帳篷里炸開。
「放肆!」魏徵指著楚晏,厲聲喝道,
「楚晏,你一個楚家的少爺,無官無職,竟敢擅闖中北軍營!你這是要造反嗎!」
楚晏沒搭理他,目光直接越過魏徵,落在李牧臉上。
魏徵見楚晏無視自己,冷笑一聲,立刻調轉槍口,指著楚晏身後的蕭沁雪。
「諸位將軍看清楚了!站在他背後的,是叛賊蕭戰的女兒!」
魏徵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在大帳里迴蕩,
「皇室寬宏大量,還沒下令全國通緝,她竟然敢跑到軍營里來蠱惑軍心!來人,把這個叛賊之女給我拿下!」
大帳里的氣氛瞬間繃緊。
幾個魏徵帶來的內廷衛立刻拔出槍,朝蕭沁雪逼過去。
中北軍的將領們互相交換著眼神,沒人動。
但他們的目光都釘在了蕭沁雪身上,帶著審視、懷疑,還有一絲忌憚。
蕭戰倒台的消息他們都知道了,現在蕭戰的女兒突然出現,誰也摸不清這是什麼路數。
楚晏站在原地,餘光瞥了蕭沁雪一眼。
該你表演了。
蕭沁雪接收到了信號。
她沒有後退,也沒有像往常那樣端起世家小姐的架子去爭辯。
她太清楚了,在這些刀口舔血的軍人面前講道理是沒用的。
她抬起頭,迎著幾十道銳利的目光,眼眶瞬間紅了。
不是裝的,是這一天一夜受的屈辱和恐懼在這一刻全涌了上來。
她看著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的李牧,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李叔叔……」
這三個字一出來,李牧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蕭沁雪往前走了一步,身體突然晃了晃,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我父親忠心耿耿,為帝國守了三十年北疆,卻遭奸人陷害……」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到極致的哭腔。
這柔弱又委屈的姿態,就像一把鈍刀,狠狠戳進了在場每一個中北軍將領的心窩子裡。
話音剛落,蕭沁雪雙腿一軟,整個人直挺挺地朝地上倒去。
楚晏眼疾手快,一把攬住她的腰,將她半抱在懷裡。
大帳里徹底炸了。
「大小姐!」副指揮趙鐵第一個站了起來,帶翻了面前的桌子,酒水灑了一地。
幾個脾氣火爆的團長直接把手按在了槍套上,死死盯著魏徵帶來的內廷衛。
「都把槍給我放下!」
李牧終於出聲了。他猛地站起來,一腳踹開面前的椅子,大步走到楚晏面前。
他死死盯著楚晏懷裡「昏厥」過去的蕭沁雪,
看著她蒼白的臉和手腕上還沒消退的勒痕,眼底的怒火快要壓不住了。
「魏大人。」
李牧轉過頭,看著魏徵,聲音里透著一股子血腥味,
「蕭戰是不是叛賊,軍事法庭還沒定罪。這是我中北軍的大營,還輪不到內廷衛在這裡抓人。」
魏徵眯起眼睛,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閃爍不定。
「李指揮,你要抗命?」
「我只認軍令。」李牧硬邦邦地甩下一句,轉頭看向楚晏,
「把她帶到後帳。趙鐵,看好大門,一隻蒼蠅也不准放進來!」
十分鐘後。
軍營後方的一個獨立帳篷里。
李牧煩躁地扯開軍服的領口,在帳篷里來回踱步。
桌上的菸灰缸里已經塞滿了菸頭。
蕭沁雪躺在行軍床上,已經「醒」了,正靠著枕頭默默流眼淚。
楚晏大馬金刀地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把玩著一個金屬打火機。
「楚晏,你到底想幹什麼?」
李牧停下腳步,惡狠狠地盯著他,
「李指揮這話說的。」
楚晏啪的一聲合上打火機,
「我是來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