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晏在嘴裡嚼著這幾個字。
他突然笑了。
笑得有點張狂。
手指一划,信息刪除,連帶著後台數據一起清理得乾乾淨淨。
楚晏端起咖啡,仰頭一口灌了下去。
苦澀的液體順著喉嚨流進胃裡,讓他因為熬夜而有些昏沉的腦子瞬間清醒了。
他轉過頭,看向帳篷裡面。
李牧正趴在巨大的作戰地圖前,手裡拿著紅藍鉛筆,不停地在上面畫著圈。
幾個參謀圍在他身邊,爭論得面紅耳赤。
「北線必須留一個團!李泰的裝甲車一旦突破國道,我們連縱深都沒有!」
「不行!兵力本來就不夠,分兵就是找死!只能集中兵力打防禦戰!」
楚晏看著這一幕,心裡門兒清。
姜寰宇那個老狐狸,肯定以為這是一場剿滅叛亂的平叛戰。
他以為切斷了楚家和顧家的支援,中北軍就是死路一條。
錯得離譜。
這根本不是平叛。
這是一場代理人戰爭的開幕。
李牧是他的代理人,而李泰的十五萬皇家禁衛軍,就是這場大戲的第一批祭品。
老頭子在帝都裝孫子,把皇帝的戒心降到最低,讓他放心地把最精銳的部隊派出來。
李泰這人剛愎自用,打仗全靠裝備碾壓。
十五萬人一旦拉長了補給線,陷在中北這片山地里,他那點裝甲優勢根本發揮不出來。
等這十五萬人被拖死在這裡,帝都的防衛就會出現致命的真空。
到那時候,楚家的集團軍就算不動,顧家手裡的那些暗牌也足夠把皇宮掀翻了。
楚晏把空紙杯捏扁,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保證李牧這十萬人,能把李泰的十五萬人死死咬住。
帳篷里,爭吵聲稍微小了一點。
李牧直起腰,揉了揉發紅的眼睛。
「行了,都別吵了。」李牧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就按第三套方案辦。把所有的反坦克地雷都埋到國道兩側,能拖一天是一天。」
一個參謀擦了擦額頭的汗,小聲說:
「司令,其實咱們也不是完全沒希望。楚少爺在這兒,楚家和顧家總不能看著他死吧?只要帝都那邊稍微給點壓力,或者顧家暗中送一批重火力過來,咱們……」
「別指望別人!」
李牧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上面的鉛筆滾到了地上。
他瞪著那個參謀。
「咱們拿的是自己的命!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話音剛落,帳篷的門帘被人猛地掀開。
李牧的副官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軍帽都跑丟了,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
他手裡死死攥著一張剛剛列印出來的電報紙。
「報告!」副官的聲音劈了,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慌。
帳篷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轉頭看著他。
楚晏也停在帳篷門口,眯起了眼睛。
「出什麼事了?慌什麼!」李牧喝了一聲。
副官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把手裡的電報紙遞了過去。他的手抖得厲害。
「司令……帝都剛發布的全國公告……」副官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打顫,
「楚家和顧家聯合發表聲明……公開譴責我們中北軍為叛軍……」
帳篷里死一般寂靜。只能聽到外面卡車發動機的轟鳴聲。
副官絕望地閉上眼睛,喊出了最後一句話。
「他們宣布徹底中立,絕不干涉皇室平叛!我們的外援……斷了!」
幾個參謀的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椅子上。
剛剛燃起的那一點點希望,被這盆冰水澆得連個火星都不剩了。
徹底完了。
十萬輕步兵,沒有後援,沒有補給,被整個帝國拋棄。拿什麼去擋十五萬全副武裝的禁衛軍?
李牧死死盯著那張電報紙,眼珠子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住了站在門口的楚晏。
李牧的眼神能殺人。
那種被出賣的憤怒,比面對十五萬禁衛軍還要可怕。
帳篷里幾個參謀大氣不敢出,全都縮在角落裡,恨不得把自己塞進地圖下面。
「楚晏。」李牧一字一頓,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你他媽給我一個解釋。」
楚晏沒動。
他靠在帳篷門口的木柱子上,雙手插在褲兜里,臉上的表情平靜得讓人想揍他。
「電報給我看看。」
李牧把那張皺巴巴的電報紙攥成一團,砸在楚晏臉上。
楚晏伸手接住,展開,掃了兩眼。
他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苦笑,是那種發現一切都在預料之中的淡定。
「將軍,你再看一遍。」楚晏把電報紙翻過來,指著上面的一行字,
「看清楚了,公告寫的是'楚家集團軍絕不參與此次軍事行動'。」
「不一樣。」楚晏把電報紙拍在桌上,食指點著那幾個字,
「集團軍不參戰,和楚家不幫忙,是兩碼事。」
他抬起頭,看著李牧和周圍那幾張灰敗的臉。
「公告只約束了正規軍事力量。但楚家的兵工廠是企業,顧家的運輸隊是商隊。企業賣貨,商隊送貨,這叫做生意,不叫參戰。」
李牧愣了兩秒。
一個參謀突然反應過來,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你是說……楚家明面上撇清關係,暗地裡還在往我們這兒送東西?」
楚晏沒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李牧死死盯著楚晏,胸口的怒氣在一點點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到說不清的情緒。
這小子從頭到尾都在算計。
連自己老子發的公告,都是他棋局裡的一步。
「你早就知道楚家會發這個聲明。」李牧不是在問,是在確認。
「對。」楚晏點頭,乾脆利落,
「必須發。不發這個聲明,姜寰宇就不敢把禁衛軍全壓上來。他會留一半在帝都防著楚家。只有讓他覺得贏定了,他才會把底牌全亮出來。」
李牧嘴角抽了一下。
好狠的心思。故意示弱,把皇帝的胃口吊到最大,讓他一口氣把最精銳的部隊全吐出來。
「那你倒是說說,顧家的東西什麼時候能到?」
楚晏抬手看了一眼表。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