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嗎?」韓長生問。
葉淺淺搖頭。
「我們走。」韓長生拉住葉淺淺的手。
葉淺淺的手很涼,但抓得很緊。
韓長生帶著葉淺淺,腳下生風,直接往縹緲宗的山門外飛去。
孫乘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蘇城的屍體,吐出一口氣。
他揮動拂塵,一團白色的火焰落在屍體上。
屍體瞬間燒成灰燼,被風雪吹散。
蘇厲回到自己的洞府。
他一掌拍碎了洞府門口的兩尊玉獅子。
碎石飛進洞府,把裡面用來照明的靈珠全部砸碎。
洞府里陷入黑暗。
蘇厲站在黑暗中,胸口劇烈起伏。
「厲羽。」蘇厲咬著牙叫出這個名字。
他走到洞府最深處的石壁前。
石壁上掛著一把沒有劍刃的劍柄。
蘇厲伸出手,握住劍柄。
他用力轉動劍柄。
石壁發出沉悶的響聲,向兩邊裂開。
一條向下的石頭階梯出現在眼前。
階梯兩旁沒有燈,裡面飄出一股難聞的血腥味。
蘇厲順著階梯走下去。
他走了一百多步,來到一個空曠的地下大廳。
大廳正中間有一個巨大的血池。池子裡的血在翻滾,冒著紅色的氣泡。
血池周圍刻滿了複雜的黑色符文。
蘇厲走到血池邊。
他拿出一把匕首,在自己的手腕上劃了一刀。
黑色的血流出來,滴進血池裡。
血池裡的血翻滾得更厲害了。
一個嘶啞的聲音從血池底部傳出來。
「蘇厲,你很久沒來餵我了。」聲音帶著回音。
「幫我殺個人。」蘇厲對著血池說。
「殺誰?」
「一個飛升者,叫韓長生。天命商盟的盟主。」蘇厲說。
血池裡冒出一個紅色的水泡。水泡炸開,發出難聽的笑聲。
「天命商盟?那個很有錢的商盟?」聲音停頓了一下,「你給的血不夠。」
蘇厲舉起匕首,在自己的大腿上扎了一刀。
更多的血流進池子裡。
「夠了嗎?」蘇厲問。
蘇厲咬著牙。
十具金仙境的屍體,這幾乎要把中部仙域的中等宗門殺空。
但他只停頓了一秒鐘。
「好。」蘇厲回答。
「等著看他的腦袋吧。」聲音慢慢變弱。
血池重新恢復平靜。
蘇厲撕下一塊布條綁住傷口,轉身走出地下大廳。
他要韓長生死。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另一邊,韓長生帶著葉淺淺離開了縹緲宗的範圍。
兩人落在一個破舊的驛站外面。
風雪終於停了。
驛站里沒有人,只有一張缺了一條腿的木桌子和幾條板凳。
韓長生拉著葉淺淺走進去。
他從儲物袋裡拿出一顆火靈珠,放在桌子上。
紅色的光芒照亮了驛站,也帶來了一絲熱氣。
葉淺淺脫下身上的青色外袍,遞給韓長生。
「穿上。」葉淺淺說,「你是天命商盟的盟主,不能穿成這樣。」
韓長生接過來,穿在身上。
他看著葉淺淺。
「你剛才沒害怕。」韓長生說。
「怕什麼?」葉淺淺在板凳上坐下,「大不了一起死。在下界的時候,比這危險的情況多得是。」
韓長生笑了。
他走到葉淺淺對面坐下。
「天命商盟是什麼?」葉淺淺看著火靈珠的光,「你在仙界開的店?」
韓長生點頭。
「李旺旺和李虎,趙闊幫我搞的。」韓長生說,「我在仙界發現很多人缺法寶,就用地球的模式開了個商盟。薄利多銷,買得多還有折扣。」
葉淺淺睜大眼睛。
「你在仙界搞拼多多?你以前跟我說的那個世界裡做生意模式。」葉淺淺壓低聲音。
「差不多。」韓長生說,「只要有錢,在仙界什麼都能買到。他們修仙講究機緣和天賦。我只講錢。」
葉淺淺笑出聲。
「你把仙界的人坑慘了。」
「不坑他們,我今天拿什麼砸死那個蘇城。」韓長生看著她,「也不可能站在這裡跟你說話。」
葉淺淺收起笑容。
她看著韓長生的眼睛。
「蘇城的父親,那個蘇厲,不會放過我們的。」葉淺淺說。
「我知道。」韓長生說,「他今天退縮,是因為那個宗主厲羽在場。背地裡,他一定會找殺手。」
「那我們怎麼辦?」葉淺淺問。
韓長生從儲物袋裡拿出一塊黑色的令牌,扔在桌子上。
令牌上刻著「天命」兩個字。
「我從來不被動挨打。」韓長生看著令牌,「他要買殺手,我就買更多的人。看誰出的錢多。」
韓長生拿起令牌,輸入一道靈氣。
令牌發出微弱的光。
「李虎。」韓長生對著令牌說。
過了一會兒,令牌里傳出李虎粗獷的聲音。
「老大。你接到大嫂了?」李虎問。
「接到了。」韓長生說,「辦正事。在中部仙域發個懸賞。」
「懸賞誰?」李虎問。
韓長生看著桌子上的火靈珠。
「縹緲宗大長老,蘇厲。」韓長生語氣平淡,「死活不論。」
「懸賞多少?」李虎問。
「一百塊極品仙石。」韓長生說,「如果帶他的人頭來見我,再加五十塊。」
令牌那頭安靜了幾秒鐘。
「老大,你這是要把中部仙域翻過來啊。」李虎聲音變大,「一百五十塊極品仙石,大羅真仙都會心動的。」
「去辦。」韓長生說。
「馬上。」李虎回答。
令牌的光芒暗下去。
韓長生把令牌收回儲物袋。
他抬起頭,看著葉淺淺。
葉淺淺盯著他,眼睛裡閃著光。
「你變了。」葉淺淺說。
「變壞了?」韓長生問。
葉淺淺搖頭。
「變有錢了。」葉淺淺說。
韓長生站起來,走到葉淺淺身邊。
「走吧。」韓長生說,「先去商盟的總部。那裡安全。」
兩人走出驛站。
外面的天空已經放晴。遠處的雪山在陽光下反射著白光。
韓長生從儲物袋裡拉出一艘飛舟。
飛舟通體用金絲木打造,上面鑲嵌著各種亮晶晶的寶石。
葉淺淺看著這艘暴發戶氣質十足的飛舟,嘴角抽了抽。
「這就是你說的薄利多銷?」葉淺淺問。
「李旺旺選的造型,說這樣能彰顯實力。」韓長生摸了摸鼻子。
韓長生剛要抬腿邁上飛舟。
頭頂的雲層被強行撕開。
一道白光砸在飛舟前面十步的地方。
雪地被砸出一個冒煙的大坑。
光芒散去。
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中年男人站在坑邊。
他手裡拿著一塊紫色的玉牌。縹緲宗的宗主令。
「韓盟主,留步。」
中年男人開口,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韓長生停下動作,把邁出去的腳收回來。
葉淺淺立刻反手抓緊了韓長生的胳膊。
「宗主有請,去一趟主峰大殿。」中年男人舉起手裡的玉牌。
韓長生看著玉牌上的符文。
「帶路。」韓長生說。
葉淺淺往前走了一步,擋在韓長生側面。
「我跟你一起去。」葉淺淺說。
中年男人把玉牌收回袖子,冷冷地看著葉淺淺。
「宗主只請了韓盟主一個人。」中年男人說,「其他人,留在這裡。」
葉淺淺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她轉頭看韓長生。
「蘇厲剛走。」葉淺淺壓低聲音,「這個宗主不知道安的什麼心。你一個人去,如果有埋伏,連個幫手都沒有。」
韓長生轉過身,雙手按在葉淺淺的肩膀上。
「別擔心。」韓長生說,「我很安全。」
葉淺淺咬著嘴唇,死死盯著他,不鬆手。
韓長生從儲物袋裡掏出三個黑色的金屬圓球,塞進葉淺淺手裡。
「九品天罡雷。」韓長生說,「如果有人靠近飛舟,直接砸。大羅金仙也能炸斷腿。在飛舟里等我。厲羽要是想殺我,剛才在後山就一巴掌拍下來了,不用費事請我過去。」
葉淺淺握緊三個金屬球,點了點頭。
「早點回來。」葉淺淺說。
韓長生轉頭看向那個中年男人。
「走吧。」韓長生說。
中年男人腳尖點地,飛上天空。韓長生跟著拔地而起。
兩人變成兩道流光,衝進雲層。
風在耳邊刮過。
越靠近縹緲宗的主峰,靈氣越濃郁。
韓長生吸了一口氣,靈氣順著鼻腔鑽進經脈,帶著一點冰涼。
前面的中年男人降低高度,落在一座巨大的廣場上。
韓長生跟著落地。
廣場全是用整塊的白玉切成。
白玉表面刻著繁密的聚靈陣。
成群的白鶴在廣場邊緣走動,啄食地上的靈草。
正前方,是一座高聳的宮殿。
這就是縹緲宗的主殿。
韓長生抬起頭。
殿門高達三十丈。兩扇大門全是用十萬年的沉水木打造,表面刷著金漆。
門前立著十二根白玉柱子。每根柱子要十個人才能抱住。
柱子上盤著雕刻的真龍,龍眼嵌著拳頭大的紅寶石。
台階全是用極品靈石鋪成。
腳踩上去,靈氣直接變成白色的霧氣,繞著腳踝打轉。
兩排穿著銀色盔甲的守衛站在大門兩側。
清一色的天仙境後期。
中年男人走到大門前,停下腳步。
「宗主在裡面。」中年男人側開身子。
韓長生踩著靈石台階,一步步往上走。
他跨過高高的門檻,走進大殿。
大殿內部非常空曠。
地上鋪著黑色的玉石,光可鑑人。
韓長生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頭頂沒有屋頂,是一片虛假的星空。星
光投射下來,照亮整個大殿。
仙氣在大殿半空中飄蕩,變成各種祥瑞野獸的形狀。
大殿最深處,有一級一級的白玉台階。
台階盡頭,是一把寬大的椅子。椅子背上雕著九隻展翅的火鳥。
一個男人背對著大門,雙手背在身後,站在椅子前面。
男人穿著極其豪華的紫色長袍,袍子表面流轉著金色的光線。
衣服下擺綴滿黃豆大小的東海鮫人淚,走動間發出細碎的響聲。
厲羽。
聽到腳步聲,厲羽慢慢轉過身。
他臉上帶著笑意,眼角擠出兩道細紋。
韓長生停在台階下面十步的地方。
他沒有行禮,也沒有彎腰。
兩人隔著十步的距離對視。
空氣里飄著一股很淡的味道。
不是普通的薰香。是某種功法運轉時,靈氣燃燒散發出來的味道。
帶著一點血腥,又帶著一點草木的苦澀。
韓長生吸了吸鼻子。
他腦子裡閃過下界的一些畫面。
屍山,血海,穿著黑衣的修士,還有一把帶著鋸齒的紅刀。
韓長生看著厲羽的臉。
「你身上有一種味道。」韓長生說,「很熟。」
厲羽臉上的笑意更大了。
他從台階上走下來。
紫色的袍子拖在黑玉地磚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哦?」厲羽走到韓長生面前五步的地方停下,「什麼味道?」
韓長生站直身體。
「如果我猜得沒錯。」韓長生盯著他,「你就是厲飛羽。」
厲羽舉起雙手,拍了兩下。
清脆的巴掌聲在大殿裡響起。
「韓盟主知道的東西真多。」厲羽放下雙手。
他轉過身,往旁邊走了兩步,看著大殿柱子上雕刻的紋路。
「我是。」厲羽說,「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