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黑色氣浪壓頂而來,黑炎在虛空中炸開,化作無邊無際的黑色潮水。
潮水之中,無數道扭曲可怖的影子正在瘋長。
那是怪物。
沒有皮肉,只有由純粹黑色能量與森森白骨拼湊成的怪物。
有長著八條利爪的巨型黑蛛,有扇動著破爛骨翼的飛空惡魔,還有像小山一樣龐大的雙頭怪獸。
它們雙眼噴涌著血紅色的光芒,踩著冰冷的黑石地面,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鋪天蓋地朝著韓長生沖了過來。
韓長生沒有後退半步。
他腳下猛地一踩,地面轟然塌陷。整個人化作一道刺目的金光,直直撞進了怪物堆里!
轟!
韓長生一拳砸碎最前面的雙頭怪獸,漆黑的黏液濺滿虛空。
但緊接著,三條鋒利的骨刺從斜刺里扎了過來,直逼他的咽喉和心臟。
韓長生側身避開,反手抓住一條骨刺,用力一扯,將一頭飛空惡魔硬生生掄起來,重重砸向前方的獸潮。
碎骨飛濺,黑血橫流。
這片黑暗空間裡的怪物不僅數量多得嚇人,而且根本不知道疼痛與後退。殺掉一隻,黑暗裡立刻蹦出來兩隻。
韓長生出拳,出掌,腿影如龍。
每一次揮擊都能帶走數頭怪物的性命,但他身上的衣服也在快速破裂,皮膚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皮開肉肉綻的傷口。
沒有喘息的機會。
這裡的戰鬥比問心聖皇那一關要直接得多,也兇險得多。問心聖皇考的是心智,而黑暗聖皇考的就是純粹的殺戮與生存!
稍有半點鬆懈,下場就是被這漫天的怪物撕成碎片。
韓長生眼神冷冽,體內的法力毫無保留地運轉著。
他像是一台永不停止的殺戮機器,在黑色的海浪里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咔嚓!
前方的黑暗突然劇烈蠕動起來。
虛空被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一隻長滿黑色鱗片的大手從裡面探了出來,一把拍碎了四周阻擋的低階怪物。
恐怖的氣息瞬間籠罩整片空間。
那股威壓超出了道祖境的範疇。
聖仙境!
從裂縫裡走出來的是一頭高達五十丈的巨型人形怪物。
它沒有面孔,臉上只有一張占滿整張臉的血盆大口,口中滿是密密麻麻的獠牙。
身上散發出來的黑氣,甚至將周圍的虛空都腐蝕得發出滋滋異響。
「吼!」
怪物發出尖銳的咆哮,抬起大腳,對著韓長生當頭踩下!
這一腳帶著撕裂空間的絕對力量,腳未落,地面的黑色岩石就已經化作了粉末。
韓長生雙臂交叉橫擋在頭頂。
轟!
巨大的撞擊聲在虛空中炸響。
韓長生腳下的地面瞬間沉下去幾十丈深,他悶哼了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差距太大了。
他現在只有道祖巔峰的修為,面對實打實的聖仙境強者,哪怕只是一頭沒有理智的黑暗怪物,正面硬撼也極其吃力。
怪物一擊未果,另一隻巨拳帶著毀天滅地的呼嘯聲,橫掃過來!
韓長生借力向後暴退數百丈,避開了這一拳。拳風呼嘯而過,將他臉頰刮出一道血痕。
怪物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時間,龐大的軀體展現出不符合體型的速度,化作一道黑光撞了過來。
韓長生眼神一狠。
不能再耗下去了。
在這裡耗光法力,只有死路一條。必須一擊必殺!
「給我起!」
韓長生暴喝一聲,體內的神木法則瞬間被他催動到了極致!
狂暴的綠意從他腳下的黑石地面轟然爆發。
一株粗壯無比的巨樹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地而起,直插虛空!
照射出來的綠色神光砸在周圍的黑色怪物身上,那些低階怪物立刻發出慘叫,化作黑煙消散。
那頭聖仙境怪物動作一遲鈍,身上的黑鱗在神光的照射下冒出濃濃的白煙。
「還沒完!」
韓長生雙指併攏,指向天空。
七彩法則呼嘯而出!
紅、黃、藍、綠、紫、金、白,七種不同屬性的法則力量在虛空中交織在一起,演變成一顆巨大的七彩星球。
星球在虛空中轟鳴自轉,散發出沉重無比的引力與壓迫感,死死鎖定下方的聖仙境怪物。
怪物的身軀被七彩星球的引力壓得猛地一沉,雙腿深深陷進地里,發出憤怒的咆哮。
最後,韓長生雙手扣在一起,捏出了一道古老而霸道印訣。
鬥戰聖法!
轟隆!
韓長生身後的虛空徹底崩潰。
一道高達千丈、身披金甲、手持長槍的巨大戰神虛影憑空凝聚!
戰神虛影睜開雙眼,金色的光芒洞穿了整片黑暗!
強行以道祖巔峰的修為同時催動神木法則最大化、七彩星球以及鬥戰聖法,韓長生的身軀開始崩裂。
他全身的血管暴起,皮肉裂開無數道口子,鮮血像是下雨一樣噴灑出來。
他的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代價太大!
這種狀態,他最多只能維持三息時間!
三息之內,殺不掉這頭怪物,死的就是他自己!
韓長生雙眼通紅,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殺!」
神木巨樹散發出的無數根須化作粗壯的光纜,將聖仙境怪物的四肢死死纏住。
懸浮在天頂的七彩星球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轟然砸下!
聖仙境怪物發出悽厲的尖叫,渾身黑氣暴漲,強行掙脫了神木根須的束縛,抬起雙手頂向砸落下來的七彩星球。
它抵擋住了星球的碾壓,卻露出了胸口最致命的防線。
就是現在!
韓長生眼神如刀,背後的千丈戰神虛影同時作出了動作。
戰神虛影舉起手中的金色長槍,攜帶著毀天滅地的鬥戰意志,對著怪物的胸口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金色長槍像穿透一塊豆腐一樣,毫無阻礙地刺穿了怪物的胸膛,將它龐大的軀體死死釘在了黑色的大地上!
戰神意志瘋狂摧殘著怪物的體內構造。
怪物身軀劇烈抽搐了幾下,眼中的血光快速消退,最後轟然炸裂開來,化作漫天的黑色碎片,消失在虛空之中。
隨著這頭聖仙境怪物的死亡,四周那些無休無止湧出來的低階怪物也像是失去了源頭,紛紛化作黑煙消散。
漫天的黑暗潮水退去,重新恢復了死寂。
戰神虛影消散,七彩星球與神木也化作點點光芒隱去。
韓長生半跪在地上,單手拄著地面,劇烈地喘息著。
鮮血順著他的指縫不斷滴落在黑石上。
大夏聖朝的考驗真不是人過的。
每一關的聖皇,給出的考驗都是奔著要人命去的。
只要走錯一步,或者實力差了那麼一絲,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場。
緩了足足數十息的時間,韓長生才咬著牙,強行站直了身體。
高台之上的骨骼王座上,黑暗聖皇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啪,啪,啪。
黑暗聖皇緩緩抬起黑甲包裹的手掌,拍了幾下。
「不錯。」
黑暗聖皇俯視著韓長生,語氣里少了幾分冷漠,多了幾分玩味。
「以道祖巔峰的修為,硬生生斬殺聖仙境的黑暗傀儡。不僅懂得多重法則疊加,居然連鬥戰聖法這種禁忌手段都能強行用出來。」
「小子,你這表現,比以前進來的那些所謂的天才要強得多。至少比百分之九十五的人都要厲害。」
韓長生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跡,面無表情地回應道:
「還好。」
黑暗聖皇冷哼了一聲。
「在本皇面前,沒必要裝模作樣。過了就是過了,本皇可不像某些偽君子那樣講究什麼花里胡哨的考量。」
黑暗聖皇抬起手,對著虛空一抓。
一團漆黑如墨的光芒憑空出現,隨後落在韓長生面前。
光芒散去,顯現出一柄漆黑的長劍。
劍身修長,上面刻滿了繁複的黑色紋路,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鋒銳之氣與聖階法寶特有的波動。
聖器!
「這是本皇當年斬殺一位敵對聖仙后拿到的佩劍,名為『墨鋒』。」
黑暗聖皇淡淡說道。
「它雖然被本皇的黑暗法則侵蝕過,但威能絲毫未減。拿到它,算是你過關的獎勵。」
韓長生沒有客氣,直接抬手抓住了墨鋒劍。
劍入手極沉,一股冰冷的煞氣試圖衝進他的體內,但很快就被韓長生體內的法力強行鎮壓了下去。
確實是一件威能不俗的聖器。
韓長生將墨鋒劍收入儲物戒指,朝著黑暗聖皇拱了拱手,轉身就準備離開這片黑暗空間。
看到韓長生拿了東西拔腿就走,王座上的黑暗聖皇嘴角抽搐了一下,突然笑了起來。
「站住。」
黑暗聖皇的聲音響了起來。
韓長生停下腳步,側過頭看向他。
「還有事?」
黑暗聖皇靠在骨骼椅背上,歪著頭看著韓長生。
「小子,你身為一個外來者,一路打到本皇這裡,難道就沒有什麼問題想要問本皇的嗎?」
「比如大夏聖朝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比如我們這些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傢伙為什麼會留在這裡?又或者……如何才能真正拿到大夏聖朝的核心傳承?」
黑暗聖皇本以為韓長生會順著這個話題問下去。
畢竟任何一個來到這裡的修士,最關心的無非就是大夏聖朝的隱秘和絕世傳承。
然而,韓長生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對大夏聖朝的死活和傳承沒有表現出半點興趣。
韓長生開口說道:
「我對大夏聖朝的歷史不感興趣。」
「我只想問一件事。」
黑暗聖皇挑了挑眉毛:「什麼事?」
「剛才那一關的問心聖皇,究竟是個什麼東西?」韓長生開門見山地問道。
聽到「問心聖皇」這四個字,黑暗聖皇先是一愣,緊接著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一樣,狂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恐怖的笑聲在大殿裡迴蕩,震得周圍的黑石不斷剝落。
黑暗聖皇笑得前仰後合,眼中的血色火苗劇烈跳動。
好一會兒,他才收斂了笑容,眼神里露出一抹極其陰森與嘲弄的光芒。
「問心?你問那個臭女人?」
黑暗聖皇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小子,本皇勸你一句,別聽那個傢伙胡吹大氣,更別信她給你的任何承諾!」
韓長生眉頭微皺,沒有打斷他。
黑暗聖皇站起身來,龐大的漆黑重甲發出鏗鏘的摩擦聲。
「普天之下,所有人都以為本皇修黑暗之道,吸死氣,吞怨魂,是大夏聖朝最壞、最殘忍的邪修。」
黑暗聖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隨即猛地指向問心聖皇所在的方向,臉上的表情變得猙獰可怖。
「可實際上呢?」
「最壞、最狠毒、最不要臉的,恰恰就是那個滿口仁義道德、滿嘴道法自然的花招女人!」
黑暗聖皇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濃濃的不屑與怨毒。
「她根本就沒死乾淨!」
「那個女人生前修煉的是極為詭異的功法,她有兩個本體!一陰一陽,一真一假!」
「外界都以為她早就死在了當年那場浩劫里,死掉的那個……不過是她捨棄掉的其中一個本體罷了!」
黑暗聖皇盯著韓長生,冷笑道:
「她設下問心關,表面上是在考驗後人的心性,實際上是在挑選最合適的皮囊!」
「你要是真信了她的鬼話,拿了她的東西,怎麼死的你自己都不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