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夏光明這番發抖的抱怨，前方那道穿著灰綠色長袍的身影完全轉過了身。
這是一個看起來極其蒼老的男人。
他臉上的皮膚皺巴巴的，就像是枯死的樹皮，完全貼在骨頭上。
神木聖皇慢慢抬起頭，張開了雙眼。
他的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兩團純粹的綠色光芒。
隨著他睜開眼睛，周圍的空氣猛地一沉。
一股極其濃郁的生命力從他身上爆發出來，像潮水一樣向著四周沖刷過去。
通道兩側原本半死不活的藤蔓，接觸到這股綠色的光芒，瞬間發瘋一樣生長起來。
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就把周圍的灰色石壁完全蓋住，開出一朵朵妖艷的紅花。
神木聖皇看著眼前的兩人，聲音依舊沙啞，緩緩開口：
「既來之，則安之。」
這句話剛剛落下。
夏光明身體猛地一哆嗦。
他牙齒上下打架，發出咯咯咯的脆響。
夏光明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兩條腿軟得像麵條，隨時都會跪在地上。
在面對九彩聖皇的時候，夏光明還敢扯著嗓子喊叫，甚至敢當面數落對方的不是。
可在神木聖皇面前，他連一個多餘的字都吐不出來。
周圍那股濃郁到極點的生命力，壓在夏光明的身上，比最沉重的鐵塊還要可怕。
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被堵住了，血液在血管里瘋狂亂竄，仿佛隨時會撐破皮膚爆開。
夏光明跟韓長生一起見過好幾個聖皇強者，眼前的神木聖皇給他的壓力特別大。
神木聖皇看著夏光明那副快要嚇癱的樣子，乾癟的嘴唇往兩邊扯了扯，露出了一個笑容。
「你是大夏皇族的人。」
「既然見到了老祖宗，就不需要那麼緊張。」
夏光明聽到這話，趕忙用力點頭。
他拼命向上扯動嘴角，想要擠出一個滿臉的笑容。
可是他臉上的肌肉完全僵住了，這個強行擠出來的笑容，看起來比哭還要難看一百倍。
夏光明咽了一口唾沫，縮起脖子，半個身子躲在韓長生後面，硬是一句話也沒敢接。
神木聖皇並沒有在意夏光明的反應。
他把目光從夏光明身上移開，落在了韓長生的身上。
那兩團綠色的光芒在韓長生身上上下掃視。
周圍瘋狂生長的藤蔓慢慢停了下來，空氣里的生機開始向著韓長生靠攏。
韓長生站在原地，沒有做出任何防禦的動作，任由那股綠色的目光打量自己。
他體內的神木法則受到外界氣息的牽引，自動運轉起來，在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極淡的青色光暈。
神木聖皇看著韓長生身上的青色光暈，眼裡的綠光閃爍了幾下。
「你修煉了神木法則。」
「而且修煉得特別好。」
神木聖皇點了點頭，乾枯的手指在半空中輕輕點了一下。
「當年老夫還在大夏聖朝的時候，收過幾個天賦極高的人。」
「老夫親自把他們帶在身邊，手把手傳授他們神木法則的精髓。」
「可是現在看來，那幾個被老夫親自傳授的弟子，加在一起都沒有你修煉得好。」
韓長生看著神木聖皇的眼睛，沒有任何拐彎抹角，直接開口：
「我來這裡，就是想要從你身上獲得大道。」
神木聖皇聽到韓長生如此直接的要求，突然大笑起來。
他的笑聲像是在兩塊干木頭互相摩擦，聽得人耳朵發酸。
「你很貪心，但是也很坦誠。」
神木聖皇停下笑聲，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冷漠，很不客氣地說道：
「你既然修煉了神木法則，就該知道這條路走到最後是什麼樣子。」
「可是老夫看得出來，你根本不想走老夫定下來的這條大道。」
神木聖皇抬起手，指了指韓長生的心口：
「你有著自己的路要走。」
「你跑到老夫這裡來要大道，不過是想用老夫的大道作為底色，去鋪墊你自己真正想要修煉的東西。」
韓長生沒有反駁，十分平靜地點了點頭：
「沒錯。」
神木聖皇放下手臂，語氣平淡：
「既然你敢承認，老夫也不攔著你。」
「老夫會把完整的大道傳授給你。」
「反正你也不走老夫的路，老夫把東西給你，也省得以後給自己添堵。」
躲在韓長生背後的夏光明聽到這句話，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他原本嚇得發抖的身體，這會兒也奇蹟般地穩住了。
夏光明探出半個腦袋，看著神木聖皇，膽子又大了起來。
「老祖宗！既然你都答應傳授了，那可得好好教！」
夏光明滿臉堆笑，語速極快地喊道：
「我這兄弟可是個絕頂天才，他肯定會好好研究你的神木大道！」
「你可以好好傳授，把所有壓箱底的東西全拿出來，千萬不要帶著保留啊！」
夏光明說完這些話，還十分得意地拍了拍韓長生的肩膀，覺得自己在幫兄弟爭取最大的好處。
神木聖皇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微微偏過頭，目光死死盯住夏光明。
原本充滿濃郁生機的綠色眼睛裡，突然湧出一股極其可怕的黑色死氣。
周圍剛剛開出紅花的藤蔓，在一瞬間變得焦黑粉碎。
空氣里那種讓人舒服的草木香氣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腐臭味。
神木聖皇狠狠瞪了夏光明一眼。
只是一眼。
夏光明就像是被一柄大錘砸在了胸口上。
他張大嘴巴，感覺喉嚨里被塞進了一把乾草，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他現在徹底清醒了。
其他聖皇或許只是留下一道脾氣古怪的分身，他去耍耍嘴皮子最多也就是挨一頓罵。
但在神木聖皇面前，那是真的會死人的。
夏光明緊緊閉著嘴巴，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生怕自己再發出一點聲音惹怒這個殺神。
韓長生向前邁出半步，把夏光明完全擋在身後。
他看著神木聖皇眼睛裡翻滾的死氣，臉色沒有任何變化。
「我接受大道試煉。」
神木聖皇收回看向夏光明的目光，眼睛裡的黑色死氣慢慢褪去，重新變回了之前的純粹綠色。
地上的黑色粉末再次生長出綠色的嫩芽。
「老夫可以給你這個接受試煉的機會。」
神木聖皇看著韓長生，聲音變得無比沉重：
「但是你要想清楚。」
「老夫和前面那些留在這裡的廢物不一樣。」
「他們留下的只是分身或者一絲殘魂，把東西送出去也就解脫了。」
「所以他們會放手，會隨便糊弄一下就把你們打發走。」
神木聖皇雙手背在身後，乾枯的身體慢慢懸浮到半 空中。
他身後的那株遮天蔽日的巨木開始劇烈搖晃，無數綠色的光點從樹葉上飄落下來，融入他的身體裡。
「老夫絕對不會像其他聖皇那樣放手。」
神木聖皇俯視著韓長生，語氣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老夫在很早以前，就已經在無間地獄裡死亡了。」
「你現在看到的這具身體，根本不是什麼分身。」
「這就是老夫的本體。」
這句話一出來。
通道里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夏光明捂著嘴巴的手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比銅鈴還要大。
他看著半空中的神木聖皇，腦子裡轟隆隆直響，臉上的表情徹底垮了。
夏光明恍然大悟。
他終於明白自己剛才為什麼會那麼害怕，為什麼身體會不受控制地發抖。
因為站在這裡的，根本不是大夏聖朝留下的虛影。
這是當年那個活生生獻祭了半個聖域、把無數聖仙抽乾法則的真身！
是那個讓整個大夏聖朝背上魔朝罵名的恐怖源頭！
夏光明死死抓著韓長生的衣服，渾身的冷汗把裡衣全都濕透了。
韓長生聽著神木聖皇的話，眉頭微微皺起。
他沒有在意神木聖皇散發出來的龐大威壓，而是抓住了對方話里的一個關鍵點。
「你在無間地獄裡死亡了？」
韓長生抬頭看著神木聖皇，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
他腦海中迅速閃過之前經歷過的事情。
韓長生開口道：
「既然你也在裡面死過，那問心聖皇當時也在裡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