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光明後背爆出一層冷汗。
「老祖宗！誤會！這絕對是天大的誤會！」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我和他完全是兩個人！」
「他當年幹了什麼損人不利己的事，全是他自己的主意，跟我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我出生沒多久他就跑得無影無蹤了，我連他長什麼樣都記不清！」
「您要是恨他，以後找到他本體，您拿大棒子揍他、剝他的皮都行！千萬別把火撒在我身上啊！」
神木聖皇冷冷地看著他。
眼眶裡那兩團黑氣漸漸退去，重新恢復了幽綠的光芒。
周圍恐怖的威壓如同潮水般退散。
「收起你那副窩囊樣。」
神木聖皇移開了視線，聲音平淡：
「老夫雖然討厭天命那個神棍，但還不至於淪落到對一個後輩下殺手的地步。」
夏光明大口喘著粗氣，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連聲道謝：
「老祖宗英明！老祖宗大氣！」
神木聖皇沒有理會夏光明的恭維。
他把雙手背在身後，看向虛空深處，眼神里透出一絲難得的複雜。
「當年為了進攻無間地獄，我們這幫聖皇把能帶上的精銳和後代全帶上了。」
「那一戰打得天昏地暗，無間地獄成了修羅場。」
「到最後，各大聖朝的後代幾乎死絕了。」
「原本鼎盛無雙的大夏聖朝，如今除了你這個子孫，連個像樣的血脈都找不出來。」
說到這裡，神木聖皇輕輕搖了搖頭。
「老夫再討厭天命，也不會親手斷了他的香火。」
夏光明聽完，整個人徹底鬆弛了下來，小聲嘟囔：
「早說嘛，嚇得我腿都軟了……」
神木聖皇不再看夏光明，轉而將視線死死鎖定在韓長生身上。
他眼眶裡的綠光閃爍了幾下，像是落下了某種決定。
「小子，老夫剛才重新想了想。」
「老夫原本打算找一個純粹的承載者，把老夫的神木大道全盤灌輸過去。」
「但你身上的大道很特別。」
「你已經走出了你自己的路，如果強行接受老夫的傳承，反而會毀了你的根基。」
「所以，老夫決定換個法子，讓你去發揮你自己的大道。」
話音未落。
神木聖皇抬起乾枯的右手，朝前方的石壁輕輕一點。
轟隆隆！
整個地下石室劇烈晃動起來。
四周石壁上早已乾枯的藤蔓，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碧綠色光芒。
無數綠色光斑在半空中匯聚、交織，最後演變成了一扇高聳的巨大木門。
木門表面布滿了如年輪般的古老紋路。
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木門向兩側緩緩張開，露出一片漆黑深邃的漩渦。
「這就是老夫的神木大道。」
神木聖皇指著那扇木門，冷聲說道：
「樹木紮根大地，歷經風霜雨雪，看盡春生夏長、秋枯冬滅。」
「你想把老夫的大道融合進你自己的路里，就必須走進去。」
「在這扇門後面，你會體會很多不同的人生。」
「每一世的人生，都是一次考驗。」
韓長生看著眼前的綠色漩渦，臉上沒有任何波動，直接問道：
「第一世是什麼？」
神木聖皇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第一世，是螻蟻的人生。」
「只要你跨進這扇門，你的修為、你的肉身、你掌握的一切法則神通，統統會被封印。」
「你會變成這天地間最弱小、最微不足道的一隻螻蟻。」
「在這一世里，你沒有任何依靠，沒有一絲反抗的餘地。」
「你的任務只有一個活下來。」
「只要你能以一隻螻蟻的身份活到壽終正寢，第一重考驗就算你過了。」
一旁的夏光明瞪大了眼睛，失聲喊道：
「老祖宗！這也太誇張了吧！」
「活下來？這怎麼活啊！」
「這世界裡危機四伏，高人隨便打個架、吹口氣，就能震死一片螻蟻！」
「天上下場大雨，地上一場山火，都能讓蟻穴全軍覆沒！」
「一點修為都沒有，純粹靠運氣，這死亡率根本就是十死無生啊！」
神木聖皇瞥了夏光明一眼，沒有反駁，而是重新看向韓長生。
「夏光明沒說錯。」
「成了螻蟻，你的命就不再掌握在自己手裡。」
「高人踩死你，不需要理由；天災淹死你，也不需要理由。」
「沒有力量，沒有背景，想在這樣的世界裡活下來，難度超乎你的想像。」
神木聖皇頓了頓，語氣極其平靜：
「老夫不強迫你。」
「你可以選擇不接受。」
「如果你現在拒絕，老夫不會難為你，立刻送你和夏光明離開這裡。」
夏光明趕緊伸手扯了扯韓長生的衣袖，急切地勸道：
「長生兄！咱算了吧！」
「這條件太苛刻了！」
「萬一在裡面死掉了，萬一神魂被困在裡面出不來，那可就全完了！」
「咱們換個地方找機緣也不遲啊！」
韓長生沒有回應夏光明，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眼前那扇散發著磅礴死與生的木門上。
他抬起腳，向前跨了一步。
沒有一絲猶豫，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我接受。」
三個字出口，乾脆利落。
神木聖皇看著韓長生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眼眶中的幽綠光芒劇烈跳動了一下。
「好！」
「夠乾脆！」
「老夫倒要看看，等你真正變成一隻螻蟻的時候，還能不能保持這份鎮定！」
話音剛落。
巨大木門中的綠色漩渦猛然爆發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轟！
暴漲的綠光瞬間將韓長生的身影吞沒。
下一刻，韓長生的身姿消失在漩渦深處。
沉重的門在半空中發出一聲悶響，轟然緊閉，化作無數綠色的螢光散落回石壁之中。
石室里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安靜。
夏光明站在原地，看著空無一物的半空，急得原地跺腳：
「瘋了！真是瘋了！」
「連修為都被封了去當螻蟻，這要怎麼活啊！」
神木聖皇合上了雙眼，乾枯的身軀重新懸浮在半空，聲音在石室中緩緩迴蕩：
「能不能活下來，看他自己的命。」
「若連螻蟻的一生都熬不過去，他憑什麼走自己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