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寒光閃閃的短劍刺到了七色聖主的胸口前,卻驟然停住。
七色聖主沒有動,眼睛都緩緩閉上了,臉上一片死灰。
他沒有反抗。
「殺吧。」
七色聖主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麻木與絕望。
「你罵得對,是我害了大家。如果不是我貪圖這七色聖地的權勢,捨不得這片靈脈基業,大家根本不用死在這裡。」
那個半邊臉燒毀的長老手卻在微微發抖,這一劍再也刺不下去。
七色聖主睜開眼,眼眶泛紅,眼角流下兩道血淚。
「我的女兒……早在第一天就被惡鬼活生生撕成了碎片。我的三個兒子,死了兩個。」
他的聲音發顫,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最疼愛的小兒子,才十二歲。惡鬼攻破外圍那天,我親手把他藏進了聖地最安全的地下密室,那裡有隔絕一切氣息的頂尖陣法。我以為……我以為那裡絕對安全。」
說到這裡,七色聖主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
「等我好不容易殺退一批惡鬼,跑去密室找他的時候……他已經不是人了。那濃郁的邪氣早就鑽進了密室,他全身上下長滿了黑毛,雙眼通紅,像個野獸一樣撲過來咬我的脖子!」
「他異化成了妖魔!」
七色聖主雙手死死摳著地面,把手指都摳得鮮血淋漓。
「他叫著我的名字,卻用獠牙往我肉里扎!我沒有辦法……我真的沒有辦法!我只能親手擰斷了他的脖子!」
「連我自己的親生骨肉我都保不住,我都親手殺了!你以為我想活?你以為我貪生怕死?我早就該死了!」
咆哮聲在地下宮殿裡迴蕩。
那個舉著短劍的長老愣住了,周圍所有的弟子和傷員也全都默然無語。
誰能想到,高高在上的七色聖主,居然經歷了這種親手殺死至親的劇痛。
那個長老臉上的癲狂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深的絕望。
「那你就去給我死去的徒弟賠命!」
然而,這一劍終究沒能刺下去。
一隻修長乾淨的手不知何時伸了過來,僅僅用兩根手指,就輕描淡寫地夾住了鋒利的劍刃。
任憑那個長老如何用力,臉色憋得通紅,那柄短劍就像是落進了萬丈鐵山之中,根本無法動彈分毫。
出手的正是韓長生。
韓長生語氣冷淡:「行了。殺死他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讓外面的東西看笑話。」
那個長老原本處於崩潰邊緣,被韓長生這一阻攔,火氣瞬間上了頭。
「誰敢管閒事!!」
「韓……韓尊者!」
長老啪嗒一聲把短劍扔在地上,順勢雙腿一軟,重重地磕在韓長生腳下。
「尊者饒命!小人剛才是一時糊塗!小人被惡鬼嚇破了膽,這才神志不清啊!」
他用力給韓長生砸頭,青石地板被砸得咚咚作響。
「求祖師救救小人!求祖師開恩,帶小人逃出這個鬼地方吧!小人不想死啊!」
看著這個前一秒還要殺人、後一秒就跪地求饒的長老,李長老等人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但也沒有多說什麼。
在生死的極大恐懼面前,人性本來就是扭曲的。
韓長生低頭看了他一眼,收回手指,淡淡地說道:「放寬心。只要我站在這裡,所有事情都能輕鬆解決。」
他的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自信。
周圍那些原本驚恐萬分的弟子們,聽到韓長生這句話,緊繃的神經頓時鬆弛了不少。
道祖境巔峰強者發話,這份分量比什麼都管用。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刺耳狂妄的大笑聲,突然在地下宮殿內部憑空炸響!
這聲音沙啞、陰森,帶著一股直衝靈魂的寒意,瞬間蓋過了宮殿裡的所有雜音。
上一秒還顯溫和的夜明珠光芒,在這一刻瞬間被染成了詭異的漆黑顏色。
地下宮殿的地面、牆壁、甚至天花板上,無聲無息地滲透出大量的黑色邪氣。
這些邪氣像是有生命一樣,快速凝聚在一起。
所有人驚恐萬分。
「哈哈哈哈!輕鬆解決?九彩道宗的小娃娃,你是在這裡給本座講笑話嗎?」
那道聲音里滿是嘲弄。
七色聖主猛地抬頭,當他看到大廳中央那團凝聚不散的邪氣時,整張臉瞬間唰地一下變得慘白,連一絲血色都沒有了。
「這……這怎麼可能?!」
七色聖主牙齒在打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這裡可是大陣的最核心處!這個防禦大陣,是我當年花費無數資源布置的,防禦力極強,就算是道祖巔峰的強者在外面強攻,沒有三五天時間也絕對破不開!」
「它……它是怎麼進來的?大陣根本沒有被破壞!」
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衝上了七色聖主的腦海。
能夠無視道祖巔峰級別的防禦大陣,悄無聲息地直接滲透進宮殿內部……
眼前這個邪魔的修為,最低也是道祖巔峰!
甚至……可能比普通的道祖巔峰還要更高,已經觸及到了那個聖仙境的更高層次!
想通了這一點,七色聖主通體發涼。
韓長生雖然也是道祖巔峰,可眼前這個邪魔占據了地利,手段又如此詭異,韓長生真的能擋得住嗎?
一旦韓長生敗了,這裡的所有人,包括主宗來的救援,全都會淪為惡鬼的口糧!
「完了……徹底完了……」七色聖主失神地癱坐在地上。
李長老、張長老和王長老三人更是嚇得各自抽出了本命法寶,死死靠在韓長生身後,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那團漆黑的邪氣慢慢蠕動,最後化作了一個穿著黑色白骨鎧甲的高大身影。
邪魔的面部只有兩團燃燒的猩紅火焰,並沒有人類的五官。
它居高臨下地看著韓長生,周身散發出的威壓,壓得周圍那些低階弟子紛紛吐血倒地。
「不錯,真是不錯。」
邪魔伸出長滿黑鱗的手指,輕輕點著韓長生,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與戲謔。
「本座故意留下七色聖主這群廢物不殺,就是為了放長線釣大魚。沒想到,九彩道宗居然真的捨得把你這種級別的天才派過來。」
邪魔仰天狂笑。
「一條道祖巔峰的大魚!只要吞了你的全身氣血和修為,本座就能徹底打破瓶頸!看來本座這次釣魚的決定,一點都沒有錯啊!」
恐怖的邪氣在大廳里瘋狂翻滾,化作無數張咆哮的鬼臉,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所有人的臉色都難看無比,絕望的氣息再次籠罩了整個宮殿。
就在這個邪魔笑得最猖狂的時候。
韓長生卻突然笑了。
那不是強撐出來的笑容,而是一種赤裸裸的嘲諷與蔑視。
韓長生看著那個高大的邪魔,輕輕搖了搖頭。
「釣魚?」
韓長生的聲音平穩,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你以為就你聰明?你以為其他人都是傻子?」
「你藏在暗處邪氣里的那股臭味,我老早就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