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毅的身體僵在原地，如遭雷擊。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反覆迴蕩著那九個字。
「謝謝暖場，正片即將上演。」
客廳里靜得可怕。
只有電視上那個意氣風發的谷哥CEO，還在接受著全世界的歡呼與膜拜。
一個神。
一個剛剛被封神，市值在幾分鐘內暴漲三千億美金的科技之神。
而自己的新老闆，陳先生。
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對著這位新神的臉，吐一口唾沫？
不，這不是挑釁。
這是自殺。
羅毅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從業十幾年建立起來的冷靜與專業，在這一刻幾近崩塌。
他幾乎是本能地想要勸阻。
「陳先生，這……這會不會太……」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陳凡的目光已經落在了他的臉上。
那目光很平靜，沒有一絲波瀾，既沒有命令的威壓，也沒有徵詢的意味。
就像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擺設。
但羅毅卻瞬間閉上了嘴，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讀懂了那道視線里的潛台詞。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我只是在通知你。
「是。」羅毅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一個乾澀的音節。
當這個字說出口。
他的職業生涯，乃至他過去三十多年建立起來的所有社會認知。
都將畫上一個句號。
要麼，跟著這位深不可測的陳先生，一步登天。
要麼，成為世界商業史上最大的笑話，粉身碎骨。
沒有第三條路。
「去辦吧。」陳凡移開視線，重新靠回沙發。
那份淡然就和他只是在吩咐他去樓下買一包煙一樣。
羅毅深吸一口氣，不再有任何猶豫。
他打開自己帶來的筆記本電腦，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突出。
全球最大的幾個社交平台——推特、臉書、微博……
他用最快的速度，以【未來科技集團（FutureTech）】的名義，完成了官方帳號的註冊。
沒有企業認證，沒有粉絲，沒有歷史動態。
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新號」，乾淨得嚇人。
然後，他將那十個字，一個一個地敲進了發布框。
【謝謝暖場，正片即將上演。】
在點擊「發布」按鈕的前一秒。
羅毅的手指懸停在空中。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瘋狂擂鼓的聲音。
他最後瞥了一眼電視。
畫面里，谷哥的發布會已經進入尾聲。
那位印裔CEO正向著鏡頭揮手致意，笑容自信而輝煌。
宛若一個時代的君王。
羅毅閉上眼，猛地按下了回車鍵！
……
世界，安靜了三秒鐘。
然後，引爆！
最先發現這條動態的，是一些專門追蹤科技新聞的記者和數碼博主。
他們正沉浸在谷哥發布會的餘韻中，準備連夜趕稿，讚美新時代的到來。
然後，他們看到了這條「未來科技集團」的動態。
第二個人：「FutureTech？沒聽過，新成立的蹭熱度的吧？」
當第三個人，一個擁有百萬粉絲的科技大V，將這張截圖發出來，並配上一個巨大的問號時，風暴開始了。
【臥槽？這是什麼情況？有人能翻譯翻譯，什麼叫『謝謝暖場』？】
【我沒看錯吧？一個剛註冊的、粉絲為0的帳號，在跟谷哥說謝謝暖場？哈哈哈哈哈哈，這是我今年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我查了，這家『未來科技集團』，全球工商系統里都查不到任何實體信息，百分之百是個皮包公司，甚至是某個惡作劇小子的手筆！】
【瘋了，想紅想瘋了吧？碰瓷都找到谷哥頭上了？@谷哥法務部，出來幹活了，有人砸場子！】
【我願稱之為『自殺式營銷』的巔峰之作！明天全世界都會知道『未來科技』這個名字，然後把它當成一個傻子。】
短短十分鐘。
#未來科技 正片上演# 這個話題。
以一種病毒式的、帶著濃濃嘲諷意味的方式。
席捲了全球的社交網絡。
它登上了推特全球趨勢榜的末尾。
它在微博的熱搜上，從五十名開外，一路飆升到了前十！
後面還跟著一個深紅色的「爆」字！
熱度甚至超過了谷哥發布會本身！
無數網友湧入這個剛剛註冊的帳號，在底下瘋狂留言。
「感謝未來科技，為我們枯燥的生活帶來了如此美妙的樂子。」
「哥們，聽我一句勸，現在刪號還來得及，不然谷哥的律師函明天能把你家門給堵了。」
「正片？什么正片？你準備手搓一個『世界之窗』出來嗎？笑死我了！」
「已截圖，坐等官方打臉！」
嘲諷，譏笑，謾罵，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狂歡……
像海嘯一樣，瞬間淹沒了這個孤零零的帳號。
羅毅看著屏幕上那瞬間突破十萬、百萬的評論和轉發。
臉色煞白如紙，冷汗浸透了昂貴的襯衫。
他成功了。
他成功地讓「未來科技」在一夜之間，成為了全世界的焦點。
也成功地，讓它成為了全世界的小丑。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自始至終都靠在沙發上的男人。
陳凡沒有看手機，也沒有看電腦。
他只是側著頭，看著窗外。
那份悠然，與房間裡另一個人的僵硬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場席捲全球網絡的風暴，不過是窗外的一陣微風，甚至沒能讓他的髮絲動彈分毫。
「看客心態……」
羅毅的腦海里，莫名地冒出了這個詞。
他忽然覺得，在陳先生的眼裡。
屏幕上那些沸騰的、憤怒的、嘲笑的言論。
或許和當初那場停車場裡的槍戰，並沒有什麼本質區別。
都是……一場戲。
就在這時，陳凡的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接通，按下了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趙剛沉穩有力的聲音。
「老闆，已經查清楚了。谷哥公司在矽谷總部舉辦發布會的場地，是聖克拉拉會議中心，最大的1號展廳。」
陳凡「嗯」了一聲，淡淡問道：「隔壁的2號展廳，空著嗎？」
趙剛回答：「是的，老闆。2號展廳比1號略小，原本預定給了一家汽車品牌，但對方臨時取消了。」
羅毅的心頭，猛地升起一股極度不祥的預感。
他眼睜睜地看著陳凡，聽著他用一種在談論天氣般的平淡調子。
對著電話說出了石破天驚的第二道指令。
「以未來科技集團的名義，把它租下來。」
「時間，和谷哥同一天，同一個小時。」
「然後，向全球所有收到谷哥邀請函的媒體，再發一份我們的邀請函。」
「告訴他們——」
陳凡頓了頓，帶著一絲孩童般的惡作劇得逞後的愉悅。
「真正的未來，在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