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第一私立醫院。
頂層VIP區,死寂得能聽到心臟的跳動聲。
走廊上,數十名身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垂手而立,站成兩排,紋絲不動。
他們是龍家的核心保鏢,平日裡個個都是能讓尋常人繞道走的狠角色,此刻卻連大氣都不敢喘。
氣氛的冰點,在ICU病房門口。
龍家的一眾核心成員,或靠著牆,或僵在原地,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惶然與無助。
當那輛黑色的庫里南停在樓下時,一名在樓下門口等候多時的保鏢立刻飛奔過去迎接。
電梯門打開。
陳凡一襲便裝,緩步走出,身後跟著提著紫檀木盒的羅毅。
他一出現,整個走廊所有人的視線,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陳先生!」
龍四海猛地從牆邊彈起,快步迎了上來。
這位在江城跺跺腳就能引發地震的男人。
此刻眼球布滿血絲,嘴唇乾裂,曾經挺拔的背脊竟有些佝僂。
他看著陳凡,那雙歷經風浪的眼睛裡,是毫不掩飾的哀求。
陳凡沒有說話,只是朝他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視線越過他,投向了那扇緊閉的ICU病房大門。
「情況……很不樂觀。」龍四海喉結滾動了一下,嗓音乾澀。
「全省最好的心臟科專家都在裡面,剛剛……又從京城請了協和的何正國教授過來。」
何正國。
這個名字一出,周圍幾個懂行的龍家人,面龐又白了一分。
那是國內心血管領域的泰山北斗,是無數病患心中最後的希望。
他來了,就意味著,這已經是這個國家,在現代醫學領域所能提供的,最頂級的救援。
也意味著,如果連他都搖頭,那便是真正的——回天乏術。
「嘎吱——」
就在這時,ICU的大門被從內推開。
幾名身穿白大褂的醫生走了出來,個個神情疲憊,滿臉無奈。
為首的是一個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正是何正國教授。
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張充滿學者威嚴的臉,看向龍四海,疲憊地搖了搖頭。
「龍先生。」
他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醫生面對死亡時的無力感。
「我們盡力了。」
「病人的心肌已發生不可逆的大面積壞死,心室纖顫無法糾正,所有的強心針和生命支持設備,都已經達到了極限。」
「準備……後事吧。」
轟!
這話如驚雷,在龍家所有人的腦子裡嗡嗡作響。
一名妝容精緻的婦人雙腿一軟,當場癱倒在地,發出壓抑的嗚咽。
龍四海高大的身軀劇烈地晃動了一下,臉色瞬間灰敗如死。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麼,卻只在撈了一把空氣
整個走廊,被陰影籠罩。
絕望的死寂中,陳凡動了。
他無視了所有人,徑直走向ICU病房。
「你幹什麼!站住!」
一名年輕的醫生最先反應過來,立刻伸手攔住他,厲聲喝道:「這裡是ICU,閒雜人等不許入內!」
何正國教授也皺起了眉頭,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人。
太年輕了。
二十出頭,長相俊朗,氣質更像是某個養尊處優的富家公子,跟醫院這種生死場格格不入。
「何教授,」龍四海聲音嘶啞地介紹道,「這位是陳先生。」
隨即轉向陳凡,眼神裡帶著最後的希望說道:「他,或許有辦法。」
此話一出,在場的所有醫生,全都愣住了。
隨即,一種荒謬絕倫的感覺湧上心頭。
「胡鬧!」
何正國教授的涵養再好,此刻也動了真怒。
他猛地一揮手,指著陳凡,對著龍四海呵斥道:
「龍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不能病急亂投醫!醫學是科學,是嚴謹的!不是神棍的江湖騙術!」
「病人的情況已經經不起任何一點折騰!你讓一個來路不明的年輕人進去?你是想讓他死得更快嗎?!」
他的聲音擲地有聲。
其餘幾位專家也紛紛附和。
「龍先生,您冷靜一點,這太荒唐了。」
「他懂什麼?是會看心電圖,還是會用除顫儀?」
「現在這年頭,什麼騙子都敢往醫院跑,連將死之人的錢都想騙!」
一道道鄙夷、排斥、憤怒的目光,看向陳凡。
在他們眼中,陳凡就是那種趁著家屬悲痛欲絕、理智喪失之際,前來行騙的江湖神棍。
他們見過太多這種人了。
然而,面對這幾乎能將人淹沒的指責與質疑,陳凡的表情,從始至終都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仿佛眼前這些代表著國內醫學界金字塔尖的權威,只是一群聒噪的蟲子。
他的目光甚至沒有在何正國身上停留超過半秒,而是穿過人群的縫隙,落在了病房內,那張被各種儀器和管線包圍的病床上。
病床上,躺著一個面色青紫的年輕人,胸膛幾乎沒有起伏,生命的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
【神級醫術】,啟動。
嗡!
一瞬間,整個世界在陳凡眼中被徹底解析、重構。
不再有血肉之軀,不再有皮膚骨骼。
他「看」到的,是一個由無數細胞、電流、化學反應構成的,正在走向崩潰的複雜系統。
他能「聽」到,龍澤的心室正在進行著無效的、混亂的顫抖,泵出的血液不足以供應任何一個器官。
他能「看」到,肺泡中積滿了倒灌的血液,像一片被淹沒的田野,氧氣交換功能已經完全停止。
他能「感受」到,大腦皮層的神經元,因為缺氧,正在成片成片地陷入永久的死亡。
監護儀上那些即將拉成直線的數據,在他眼中,不過是這串崩潰代碼的最終表象。
一切,無所遁形。
所有問題的根源,所有細胞的哀嚎,所有走向死亡的路徑……清晰無比地呈現在他的腦海里。
原來,這就是凡人眼中的不可逆轉。
真是有趣。
陳凡的心底甚至泛起一絲玩味的念頭。
「先生,請你立刻離開!」攔著他的年輕醫生見他不為所動,加重了力道,幾乎是推搡著他,「不然我們就叫保安了!」
「讓他試試!」
龍四海突然爆喝一聲,雙目赤紅,死死盯著何正國。
「何教授,我兒子已經這樣了!你們已經宣判他死亡了!為什麼不讓我再試一次!」
「這是拿生命開玩笑!」何正國寸步不讓,痛心疾首,「龍先生,你這是在侮辱你的兒子,也是在侮辱我們所有醫護人員的努力!」
就在此時。
陳凡終於有了動作。
他側過頭,第一次正眼看向這位德高望重的何教授。
他沒有開口說話,只是輕輕抬了一下手。
攔在他身前的年輕醫生,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巧力傳來,手臂一麻,整個人就不由自主地被撥到了一邊,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陳凡就這麼穿過了醫生們組成的人牆。
「站住!」何正國怒吼,伸手就要去抓陳凡的肩膀,「你這是草菅人命!」
陳凡腳步未停,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一句話。
「你們的權威,到此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