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細心地整理好這份手稿,然後將手稿一頁頁掃描進電腦,轉換為PDF格式。
最後他通過一個匿名郵箱將電子手稿發到蘇曼麗的私人郵箱。
整個過程一絲不苟。
郵件正文,只有一行字。
【送給一位勇敢的女演員。】
點擊,發送。
做完這一切,陳凡關掉電腦,拉開書房的門。
書房門口的熱茶,已被無聲地收走。
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滿客廳,林清雪已經不在,只在餐桌上留下了溫熱的早餐和一張便簽。
「我去基金會啦,記得吃早餐。——你的清雪。」
字跡娟秀,帶著淡淡的梔子花香。
陳凡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
他知道,一場關於電影屆波瀾壯闊的風暴,即將從東方醞釀,席捲全球。
……
同一時刻,魔都,黃浦江畔的複式豪宅內。
蘇曼麗枯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整整一夜未眠。
窗外的天空已經從墨色轉為瑰麗的晨曦,但她的世界依舊是一片冰冷的黑暗。
被全面封殺的絕望,讓她幾乎窒息。
奮鬥了十幾年,一步步從龍套走到國際影后,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可以掌控自己的命運。
可現實給了她最殘酷的一巴掌。
在馮凱那種真正的好萊塢資本大鱷面前,她所有的光環、所有的努力,都脆弱得像一張紙。
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和陳凡的對話界面。
【交給我來解決。】
一句簡單的承諾,是她昨夜唯一的慰藉。
可……理智告訴她,這太難了。
對方是根植於好萊塢成熟體系內的龐然大物。
牽一髮而動全身,陳凡就算再有錢,又怎麼可能撼動得了?
「叮鈴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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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手機鈴聲打破了死寂,是她的經紀人王姐。
蘇曼麗麻木地接起電話,聲音嘶啞:「餵。」
「曼麗,」電話那頭的聲音充滿疲憊與無奈,「國內最後那個項目……也黃了。投資方點名要換人。他們說……不想得罪華爾街的人。」
蘇曼麗的心,徹底沉入谷底。
「曼麗,聽姐一句勸,」王姐的聲音壓得更低,「服個軟吧。馮凱放出話了,只要你親自去好萊塢給他敬杯酒、道個歉,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你……你沒必要拿自己的前途賭氣啊!」
「賭氣?」蘇曼麗自嘲地笑了,笑聲比哭還難聽,「王姐,在你看來,堅守底線只是賭氣嗎?」
不等對方回答,她直接掛斷了電話,將手機扔到一旁。
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她端起旁邊早已冰涼的紅酒,麻木地灌了一口。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起,一封新郵件的提示彈了出來。
發件人是一個匿名信箱。
主題:無。
【垃圾郵件嗎??還是哪家無良媒體的恐嚇信?】
蘇曼麗自嘲地笑了笑,正準備隨手刪掉。
但鬼使神差地,她的手指頓住了。
她看到了郵件正文那句話。
【送給一位勇敢的女演員。】
勇敢?
在幾分鐘前,她的經紀人還勸她放棄勇敢,去卑躬屈膝!
她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點開了那個名為《星塵迴響》的PDF附件。
只看了一眼,她的瞳孔便猛地收縮。
僅僅是第一頁的場景描述和鏡頭標註。
便讓她這個拿過數次國際大獎的演員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頭頂!
瘋子!
寫這個劇本的人,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開篇十五分鐘的無聲獨角戲?這對演員的要求高到了變態的程度!
它要求演員放棄一切表情和台詞的輔助,單用最細微的肢體語言和眼神,去傳遞出那種宇宙級的孤獨和深入骨髓的絕望。
「這種鏡頭調度,這種對光影的運用,天啊!任何一個商業片導演,都絕對不敢這麼拍!這完全是在挑戰市場的底線!」
可蘇曼麗的心跳卻在不受控制地瘋狂加速。
她仿佛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那個在觥籌交錯的酒會後,回到空無一人的豪宅里,卸下所有笑容和偽裝的自己。
那份麻木,那份儀式感,那種無法對人言說的孤寂。
她不受控制地往下翻去。
赫拉與飛船的人工智慧「方舟」展開對話,得知自己是星艦災難後唯一的倖存者,而「方舟」則承載著一個早已滅亡的遠古外星文明的全部記憶。
她們在孤寂的宇宙中漂流,探討生命,探討記憶,探討存在的意義。
赫拉的每一句台詞,都仿佛觸碰到了她的內心。
她忘記了時間,忘記了窗外的晨曦,忘記了那杯冰冷的紅酒。
她的整個世界,只剩下手機屏幕上那一行行文字。
她隨著赫拉,在幻象中看到了那個璀璨文明的誕生與毀滅。
她隨著赫拉,在無盡的孤獨中,一遍遍拷問自己存在的價值。
當看到劇本的最高潮時。
赫拉在艦橋中央,對著無數逝去靈魂的幻影,跳起了一支哀傷而絕美的獨舞。
那是她曾經只為逝去的愛人跳過的舞。
那一刻,她不再是為了悼念某一個人。
她是在悼念一個文明,悼念逝去的所有美好,悼念那個再也回不去的、名為「家」的藍色星球。
她是在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擁抱這無邊無際的孤獨!
看到這裡,蘇曼麗的情緒徹底決堤。
她沒有嚎啕大哭,只是無聲地捂住了嘴,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砸落在冰冷的手機屏幕上,模糊了那些文字。
不是委屈,不是悲傷。
而是一種被徹底理解的靈魂共鳴!
這世上,竟然有人……能看透她清冷外表下那座壓抑著無數創傷的火山。
這世上,竟然有人……為她寫下了這樣一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