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
貓站起來。
它走到門邊，蹲下。
門縫底下的光已經沒了。
哈利躺著。他看著那隻貓。
貓沒有回頭。
它只是蹲著。尾巴垂在地上。
窗外禁林邊緣。
三根草尖彎向天文塔。
——
七點。
格蘭芬多塔樓。
哈利下樓。
公共休息室里人不多。高年級還在睡。低年級在吃早飯。
塞勒涅坐在窗邊。貓蹲在她腳邊。
她手裡攥著一片吐司。沒有吃。
他走過去。
在她旁邊坐下。
她沒看他。
他看著窗外。
那三根草尖還在。
彎的。
——
八點。
變形課。
麥格教授講甲蟲變紐扣。
哈利的甲蟲在桌上爬。他盯著它。
它爬到他手指邊。停住。
他伸手。
它爬上他指尖。
他看著那隻甲蟲。六條腿。觸角在動。
麥格教授走過來。
「波特先生。」
他抬頭。
「甲蟲。」
他低頭。
甲蟲在他指尖。紐扣在桌上。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變的。
麥格教授看他兩秒。
「課後來找我。」
她走開。
哈利看著那顆紐扣。
銀色。四孔。
甲蟲不見了。
他把它翻過來看。
背面也四孔。
——
課間。
走廊。
哈利站在麥格教授辦公室門口。
門關著。
他站著。
三秒。
門開。
麥格教授站在門裡。
「進來。」
他走進去。
辦公室很小。書架上全是書。桌上堆著羊皮紙。
她坐下。
他站著。
「你上課走神。」
哈利沒有說話。
她看他。
「第一周。正常。下周不許。」
哈利點頭。
她拿起羽毛筆。
低頭寫字。
「出去。」
他轉身。
走到門口。
「波特。」
他停住。
沒有回頭。
「你父母。一年級的時候。也坐你那個位置。」
他站著。
三秒。
拉開門。
走出去。
——
十二點。
午餐。
格蘭芬多長桌。
塞勒涅把飯盒推過來。
小排。十塊。滷蛋兩枚。草莓四顆。玉米一根。
哈利坐下。
他看飯盒。
小排。十塊。他數過很多次。
每天都是十塊。
他抬頭看塞勒涅。
她在撕吐司。
四份。三份留盤裡。一份推到桌子中段。
推到第十七寸。
手沒有停。
他看教工席。
黑袍位置坐著人。
斯內普在看窗外。
他看她。
她沒有看他。
她只是推。推到第十七寸整。手收回來。
貓尾巴卷在她腳踝上。
他低頭。
夾一塊小排。
咬一口。
——
下午一點。
草坪。
飛行課。
霍琦女士站在隊伍前面。
「站到掃帚左邊。伸手。說『起來』。」
哈利低頭看掃帚。
舊。木柄磨得發亮。尾端枝杈歪向一邊。
他伸手。
「起來。」
掃帚跳進他手裡。
霍琦女士看他一眼。
「不錯。」
他站著。
掃帚在他手裡。木柄很光滑。有溫度。
陽光曬在他後頸上。
——
隊伍散開。
騎上掃帚。
霍琦女士吹哨子。
哈利腳一蹬。
升起來。
五英尺。十英尺。二十英尺。
風從耳邊過。頭髮往後飛。
他低頭。
底下的人在變小。草坪變綠。城堡變灰。
禁林邊緣。三根草尖彎著。
他看見它們了。
從上面看，那三根草尖像三個點。
他看它們。
三秒。
霍琦女士的哨子響了。
「波特先生！下來！」
他低頭。
她站在草坪上。很小。手在揮。
他往下看。
三十英尺。
風停了。
他站著。掃帚懸在空中。
陽光。風。底下的人。禁林。彎著的三根草尖。
他不想下去。
霍琦女士的哨子又響了。
他往下。
落到地面。
霍琦女士走過來。
「誰讓你飛那麼高？」
他沒有說話。
她看他三秒。
「天賦不錯。下次聽哨。」
她走開。
羅恩湊過來。
「二十英尺！你飛了二十英尺！」
哈利看他。
「嗯。」
羅恩眼睛亮著。
「魁地奇！你一定進魁地奇！」
哈利沒有說話。
他回頭看禁林。
從地上看，那三根草尖還是彎的。
——
五點。
公共休息室。
塞勒涅坐在窗邊。
貓蹲在她腳邊。
哈利走過去。
坐下。
她沒看他。
他看著窗外。
那三根草尖還在。
他開口。
「你每天數。」
塞勒涅沒有說話。
他等。
三秒。
她開口。
「它一直在。」
他看著那三根草尖。
「我知道。」
她轉頭看他。
他看著她。
三秒。
她轉回去。
繼續看窗外。
貓尾巴卷過來。壓在他手背上。
暖。
——
六點四十分。
禮堂。
塞勒涅把飯盒放在哈利面前。
小排。十二塊。滷蛋兩枚。草莓四顆。玉米一根。多了一根雞腿。
哈利看那根雞腿。
他抬頭看她。
她在撕吐司。
四份。三份留盤裡。一份推到桌子中段。
推到第十七寸。
手沒有停。
他看教工席。
黑袍位置坐著人。
斯內普在看窗外。
他沒有看他。
他看回她。
她推到第十七寸整。手收回來。
貓尾巴卷在她腳踝上。
她低頭。
把手裡那份吐司放回盤裡。
他夾起雞腿。
咬一口。
——
七點零三分。
斯內普走進來。
袍角掃過塞勒涅放的吐司。
他坐下。
咖啡杯已經滿了。
他沒有喝。
他看著窗外。
塞勒涅看著他的後腦勺。
今天第十七步，袍角停了三秒。
她數了。
她低頭。
撕吐司。
五份。
四份留盤裡。
一份推到桌子中段。
一份攥在手裡。
她沒有吃。
——
八點。
公共休息室。
貓蹲在窗邊。
塞勒涅坐在壁爐前。
哈利坐在她旁邊。
壁爐餘燼紅一下。暗下去。紅一下。
他看著那些餘燼。
她開口。
「你今天飛了二十英尺。」
哈利沒有說話。
她看壁爐。
「我在上面看過。」
哈利轉頭看她。
「什麼時候？」
她沒有回答。
她看壁爐。
餘燼又紅一下。
他數。坐下到現在。十三下。
她開口。
「我三歲的時候。他抱我上去的。」
哈利看著她。
她沒有看他。
她看壁爐。
「天文塔。最高的那層。窗台很寬。他把我放在上面。我往下看。整個霍格沃茨都在底下。」
哈利沒有說話。
她繼續說。
「他說。以後你會在這裡上學。」
餘燼紅一下。
「我問。那你呢。」
紅一下。
「他說。我也在這裡。」
紅一下。
她停住。
哈利看著她的側臉。
火光映在她臉上。一明一暗。
貓尾巴卷在她手背上。
暖。
她開口。
「我五歲那年。他就不抱了。」
哈利沒有說話。
她看餘燼。
「他說我長大了。」
餘燼又紅一下。
哈利開口。
「我爸媽。」
塞勒涅轉頭看他。
他看著壁爐。
「我連他們抱沒抱過都不知道。」
塞勒涅沒有說話。
三秒。
她伸手。
把他面前那盤吐司推過來一點。
沒有說話。
貓尾巴卷過來。壓在他手背上。
暖。
——
十點。
男生宿舍。
哈利躺著。
天花板裂紋。從窗邊延伸到床頭，分兩岔。
他數那兩岔。
分叉的地方。三處。
窗外禁林邊緣。
三根草尖彎著。
他看著它們。
三秒。
坐起來。
走到窗邊。
手按在玻璃上。
冷。
他看著那三根草尖。
它們彎向天文塔。
他抬頭看天文塔。
那扇朝西的窗有光。
很淡。銀灰色。
一明一暗。
他看著那道光。
三秒。
五秒。
七秒。
傷疤開始疼。
比昨晚重一點。像有人用指甲掐。
碎片開始記錄。
【檢測到異常】
【草尖數量：3】
【彎向：天文塔】
【天文塔窗：有光】
【無法分析】
他看著那道光。
光在動。
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像呼吸。
他看回那三根草尖。
第四根開始往下彎。
——
天文塔。
赫利俄斯站在窗邊。
她站在他旁邊。
窗外禁林邊緣。三根草尖彎著。
她抬手。指那三根草。
「她在數。」
赫利俄斯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三根草。
她開口。
「你今天飛了。」
赫利俄斯轉頭看她。
她看著窗外。
「我看見的。」
他沒有說話。
她轉頭看他。
眼睛銀白色。
「你往下看。」
赫利俄斯沒有說話。
她笑。
很輕。
「你看的是禁林。」
赫利俄斯看著她的眼睛。
三秒。
他開口。
「她是誰。」
她沒有回答。
她看回窗外。
第四根草尖彎下來。
四根。
彎向塔樓。
她抬手。
指那四根草。
「她在等你。」
赫利俄斯看著那四根草。
他開口。
「等我做什麼。」
她沒有回答。
她轉身。
往樓梯口走。
走了三步。
停住。
沒有回頭。
「明天。」
她走下去。
腳步聲。十三級。轉角。十三級。轉角。
赫利俄斯站在窗邊。
他看著窗外。
禁林邊緣。
第五根草尖開始往下彎。
——
十一點。
格蘭芬多塔樓。
貓站起來。
走到窗邊。
蹲下。
尾巴垂進月光里。
窗外禁林邊緣。
五根草尖彎著。
彎向天文塔。
哈利躺著。
他看著天花板。
野莓苗立在窗台上。葉片邊緣泛紅處呈深褐。那片深褐比早上更深。
他翻身。
看貓。
貓沒有回頭。
它看窗外。
窗外那五根草尖。
月光把它們照成銀白色。
他看它們。
三秒。
五秒。
七秒。
傷疤不疼了。
碎片沒有記錄。
貓尾巴動了一下。
尾尖捲起來。指向窗外。
他看著那個方向。
天文塔。
那扇窗還有光。
銀灰色。
一明一暗。
他看著那道光。
光在動。
像呼吸。
他看回貓。
貓沒有看他。
它只是蹲著。
尾巴垂在月光里。
窗外。
第六根草尖開始往下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