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
格蘭芬多塔樓。
哈利醒了。
沒有原因。睜開眼睛。天花板裂紋還在。分兩岔。從窗邊延伸到床頭。
他轉頭看窗邊。
貓不在。
他坐起來。
窗台上野莓苗葉片邊緣泛紅。那片深褐比昨天更深。
窗外禁林邊緣。七根草尖彎著。
他數了。七根。
和睡前一樣。
他下床。
走到窗邊。
手按在玻璃上。冷。
走廊盡頭那隻銀灰色的貓，今晚沒有再出現。
但他知道它來過。
門縫底下有光的時候，他聽見了腳步聲。很輕。像貓。
——
六點。
圖書館門口。
赫敏站著。
書抱在懷裡。七本。最上面那本是西里斯借給她的《魔法生物的心靈感應》。
她六點就來了。圖書館七點才開門。
她站著。看門上的銅把手。
三秒。
轉身。
靠在牆上。
翻開最上面那本書。
第三章。第七節。獨角獸與人的精神聯結。
她讀到第三段。
「獨角獸會選擇與它建立聯結的人類。這種選擇不需要語言，不需要接觸。只需要——」
腳步聲。
她抬頭。
西里斯站在走廊拐角。
手裡拿著一個杯子。
他走過來。
站到她面前。
遞給她。
「廚房的熱可可。多要了一份。」
赫敏接過杯子。
燙的。杯子上印著「霍格沃茨廚房」。邊角磕掉一小塊瓷。
她抬頭看他。
「你怎麼知道我在。」
西里斯靠到她旁邊的牆上。
喝一口自己的可可。
「塞勒涅說的。你每天六點就來圖書館門口等開門。」
赫敏愣了一下。
「她怎麼知道。」
西里斯聳肩。
「她什麼都數。包括你幾點起床。」
赫敏沒說話。
她低頭喝可可。
甜。燙。胃裡暖起來。
西里斯看著她的書。
「讀到哪兒了。」
赫敏把書翻過來給他看。
第三章第七節。
他點頭。
「那節我背過。」
赫敏抬頭看他。
「背過？」
西里斯喝可可。
「我七歲那年，我爸第一次帶我去禁林邊緣。我看見獨角獸。回來就問他要書看。那本是他從翻倒巷淘來的。古代魔文版。我花了三個月才讀懂。」
赫敏看著他。
「你七歲就讀古代魔文？」
西里斯聳肩。
「家裡沒人跟我說話。我爸不說話。我爸做飯。赫利俄斯和塞勒涅那時候才兩歲，只會哭和笑。我只能看書。」
赫敏沒有說話。
她低頭看自己手裡的書。
扉頁上那行字。
「西里斯·斯內普。1983-1989讀。1989-1991重讀。還會再讀。」
她開口。
「你重讀是因為——」
西里斯沒有回答。
他喝完最後一口可可。
把杯子放在窗台上。
「七點到了。」
他轉身。
往圖書館門口走。
走了三步。
停住。
沒有回頭。
「第三章第七節最後一段。獨角獸選擇的人，心裡不能有黑暗。」
他走進去。
赫敏站著。
三秒。
翻開書。
翻到第七節最後一段。
她讀完。
抬頭。
圖書館門開著。西里斯已經進去了。
她端起可可。
喝一口。
還是燙的。
——
七點。
禮堂。
塞勒涅把飯盒推給哈利。
小排。十塊。滷蛋兩枚。玉米一根。
今天沒有草莓。沒有雞腿。沒有橘子。
哈利看著飯盒。
三秒。
抬頭看她。
她在喝南瓜汁。
他開口。
「今天怎麼少了。」
塞勒涅放下杯子。
「他說的。不能每天都一樣。會膩。」
哈利愣了一下。
「誰說的？」
塞勒涅看教工席。
黑袍位置坐著人。
斯內普在喝咖啡。沒看這邊。
她轉回來。
「他。」
哈利沒說話。
他夾一塊小排。
咬一口。
嚼。
咽。
塞勒涅開口。
「他還會做別的。草莓蛋糕。橘子醬。雞肉派。輪著來。」
哈利點頭。
繼續吃。
塞勒涅撕吐司。
四份。三份留盤裡。一份推到桌子中段。
推到第十七寸。手收回來。
貓尾巴卷在她腳踝上。
暖。
——
八點。
走廊。
五年級教室在四樓。一年級教室在一樓。
赫敏站在一樓走廊窗邊。
她在等。
不是等西里斯。她知道他下不來。
她在等塞勒涅。
塞勒涅從拐角走過來。貓跟在她腳邊。
她站到赫敏旁邊。
「你找我？」
赫敏從口袋裡掏出那顆紐扣。
遞給她。
「你幫我看看。這是不是你哥的字。」
塞勒涅接過來。
翻過來看背面。
刻著一行字。
「1983-1991。還會再讀。」
她看了三秒。
嘴角翹了一下。
「是他的。」
赫敏沒說話。
塞勒涅把紐扣還給她。
「他刻的什麼？」
赫敏把紐扣攥緊。
「他借我那本書。扉頁上寫過的話。」
塞勒涅看她。
三秒。
「你喜歡他。」
赫敏抬頭。
「什麼？」
塞勒涅轉回去看窗外。
「沒什麼。」
貓尾巴抬起來。指向禁林。
七根草尖彎著。
——
十二點。
午餐。
格蘭芬多長桌。
拉文克勞長桌在另一邊。
西里斯坐在那裡。低頭吃飯。
赫敏坐格蘭芬多長桌。她看不見他。中間隔著赫奇帕奇。
但她知道他坐在那裡。
塞勒涅把飯盒推給哈利。
今天是小排。滷蛋。玉米。多了一顆蘋果。
哈利看那顆蘋果。
抬頭看她。
「今天又輪迴來了？」
塞勒涅點頭。
「草莓明天。」
哈利拿起蘋果。
咬一口。
脆。甜。
塞勒涅撕吐司。
推到第十七寸。手收回來。
貓尾巴卷在她腳踝上。
她看教工席。
黑袍位置旁邊那個七年級的座位，空著。
西里斯在拉文克勞長桌吃飯。
她看回赫敏的方向。
赫敏在低頭吃飯。面前放著那本《魔法生物的心靈感應》。
書旁邊放著一顆紐扣。
——
下午三點。
圖書館。
赫敏坐在老位置。
面前放著那本書。那顆紐扣。
她在等。
不是等西里斯來坐下。他知道他不能每天來。五年級課多。
她在等他經過。
書架之間有人走過。
她抬頭。
是七年級的女生。不認識。
她低頭。
繼續看書。
腳步聲又響。
她沒抬頭。
有人把一張羊皮紙放在她書上。
她抬頭。
西里斯已經走過去。往古代魔文區走。
她低頭看羊皮紙。
一行字。
「七點。天文塔樓下。有話跟你說。」
她把羊皮紙折起來。
塞進口袋。
心跳快了一點。
——
五點。
公共休息室。
塞勒涅坐在壁爐前。貓蹲在她腳邊。
哈利從外面進來。
走到她旁邊。
坐下。
她沒看他。
他看著壁爐。
餘燼紅一下。暗下去。紅一下。
他開口。
「赫敏今天在圖書館。坐了一下午。」
塞勒涅沒有說話。
「她沒看書。她一直在看門口。」
塞勒涅轉頭看他。
三秒。
「你怎麼知道。」
哈利看壁爐。
「路過。兩次。都看見她。」
塞勒涅轉回去看餘燼。
貓尾巴卷過來。壓在哈利手背上。
暖。
她開口。
「我哥今天下午也在圖書館。」
哈利沒有說話。
她繼續說。
「他從來不一下午都在圖書館。他借完書就走。」
哈利等她說。
她沒有說。
餘燼紅一下。
她開口。
「他今天一下午沒出來。」
哈利看著她的側臉。
火光映在上面。一明一暗。
他開口。
「那是好事。」
塞勒涅沒有說話。
三秒。
「嗯。」
——
六點五十分。
天文塔樓下。
赫敏站著。
手裡攥著那張羊皮紙。
天快黑了。走廊里沒人。
她聽見腳步聲。
從樓梯上下來。
西里斯走到她面前。
站定。
看著她。
三秒。
他開口。
「你來了。」
赫敏點頭。
他沒說話。
她也沒說話。
風吹過走廊。從窗縫裡灌進來。涼。
她開口。
「你找我什麼事。」
西里斯看著她。
三秒。
「那顆紐扣。你還留著嗎。」
赫敏從口袋裡掏出來。
遞給他看。
他低頭看那行字。
「1983-1991。還會再讀。」
他抬頭。
「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赫敏沒有說話。
他等了三秒。
她開口。
「那本書。你會一直讀。讀到讀不動為止。」
西里斯點頭。
「還有呢。」
赫敏看著他。
三秒。
「還有——」
她停住。
西里斯等著。
她開口。
「還有。你想讓我知道。」
西里斯沒有說話。
他看著她的眼睛。
三秒。
「不是想讓你知道。」
赫敏愣住。
他往前走一步。
離她近一點。
「是想讓你留著。」
赫敏沒說話。
他把紐扣放回她手裡。
指尖碰到她掌心。涼。但很快拿開。
他轉身。
往樓梯上走。
走了三步。
停住。
沒有回頭。
「明天圖書館。老位置。我把第三章第八節抄給你。」
他走上去。
腳步聲。十三級。轉角。十三級。轉角。
赫敏站著。
低頭看手裡的紐扣。
攥緊。
掌心熱了。
——
九點。
公共休息室。
塞勒涅坐在壁爐前。
哈利坐在她旁邊。
她開口。
「赫敏今晚沒來吃飯。」
哈利沒有說話。
她看壁爐。
「我哥也沒來。」
哈利等她往下說。
她沒有說。
餘燼紅一下。
他開口。
「他們可能在一起。」
塞勒涅轉頭看他。
三秒。
「在哪裡。」
哈利搖頭。
「不知道。」
塞勒涅轉回去看餘燼。
貓尾巴卷過來。壓在哈利手背上。
暖。
她開口。
「他從來不在吃飯時間不在。」
哈利沒有說話。
三秒。
她開口。
「這是第一次。」
——
十一點。
男生宿舍。
哈利躺著。
天花板裂紋。從窗邊延伸到床頭，分兩岔。
他數那兩岔。分叉的地方。三處。
窗外禁林邊緣。七根草尖彎著。
他看著它們。
數了。七根。
和白天一樣。
他翻身。
看窗邊。
貓蹲在那裡。尾巴垂進月光里。
它看窗外。
窗外天文塔。那扇窗有光。
銀灰色。一明一暗。
他看著那道光。
三秒。
五秒。
七秒。
光滅了。
貓耳朵轉半圈。
它站起來。走到門邊。蹲下。
門縫底下有光透進來。
銀灰色。比昨晚亮。
他看著那道光。
光在動。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像呼吸。
他下床。
走到門邊。
手放在門上。涼。
他拉開門。
走廊空著。
但地上有一顆紐扣。
銀灰色。
和之前那顆不一樣。這顆大一點。舊一點。
他撿起來。
翻過來看背面。
刻著一行字。
「1976。他出生那年。」
他抬頭。
走廊盡頭。
那隻銀灰色的貓蹲在那裡。
看著他。
三秒。
轉身。
消失在拐角。
他站著。
三秒。
低頭看紐扣。
攥緊。
窗外禁林邊緣。
第八根草尖開始往下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