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最後一個周一。
凌晨四點。
哈利睜開眼睛。
傷疤沒疼。但他在出汗。後背的睡衣濕透了。
貓站在窗邊。尾巴垂著。它沒看他。它看窗外。
他坐起來。
窗外禁林邊緣。二十三根草尖彎著。
那個黑色的東西不在。
他躺回去。盯著天花板。裂紋從窗邊延伸到床頭，分兩岔。
三秒。
傷疤開始燙。
不是疼。是燙。像有人把火炭按在額頭上。
他按住傷疤。手指是涼的。傷疤是燙的。
疼來了。
像有人用釘子往裡面釘。
一下。兩下。三下。
他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嘴裡化開。
貓跳下窗台。走過來。尾巴壓在他手背上。
暖。
疼沒停。但他在呼吸。
一下。兩下。三下。
疼停了。
他躺著。喘氣。汗從額頭上流下來，流進耳朵里。
貓沒動。尾巴還壓著。
他看著天花板。
三秒。
碎片開始記錄。
【檢測到宿主劇烈疼痛】
【疼痛等級：高】
【持續時間：約三十秒】
【分析中……】
【關聯：伏地魔情緒波動】
【無法干預】
【記錄完畢】
——
早上七點。
禮堂。
塞勒涅把飯盒推過來。打開。
小排。八塊。滷蛋一枚。玉米半根。一塊南瓜餅。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昨晚沒睡好。吃完回去睡。考試還有三天。——林晏清爸爸」
他把紙條疊好。放進口袋。
塞勒涅看他。
三秒。
「又疼了。」
不是問句。
他點頭。
她把南瓜餅往他面前推了推。
「吃。」
他拿起來。咬一口。咽不下去。干。
她看著他。
三秒。
「我爸說。考試前會緊張。緊張的時候吃不下東西。但得吃。」
他沒說話。
她把南瓜汁推過來。
「喝完。」
他喝了一口。燙的。
她看著他的杯子。
三秒。
她開口。
「他在哪裡。」
他抬頭。
「什麼。」
她看著他的眼睛。
「那個東西。在哪裡。」
他沉默。
三秒。
「禁林。」
——
下午兩點。
魔藥課。
地窖。
斯內普站在講台後。念步驟。
哈利低頭看坩堝。藥水是淡紫的。正確的顏色。
但他腦子裡是亂的。
那個黑色的東西。它在禁林里。每天晚上都在。
它在等什麼。
碎片沒有記錄。
從那天晚上之後，碎片就不出聲了。
但它知道。他知道它知道。
「波特。」
他抬頭。
斯內普站在他工作檯旁邊。低頭看著他的坩堝。
三秒。
「藥水顏色正確。但你的手在抖。」
哈利低頭看自己的手。
確實在抖。
斯內普看了他一眼。不是看坩堝。是看他的臉。
看了兩秒。
「下課來找我。」
他走了。
——
下午三點。
地窖走廊。
斯內普站在辦公室門口。門開著。
哈利走過去。站住。
斯內普看著他。
三秒。
「進來。」
辦公室很小。牆上都是魔藥罐子。桌上堆著羊皮紙。
斯內普坐下。他沒坐。
斯內普開口。
「又疼了。」
不是問句。
哈利點頭。
斯內普看著他。
三秒。
「凌晨。」
哈利點頭。
斯內普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窗外是黑湖。魚游過去。銀白色的。
他開口。
「他在禁林里。」
哈利沒說話。
斯內普轉身。
看著他。
「你知道他是誰。」
哈利點頭。
斯內普沉默。
三秒。
他開口。
「你媽媽。」
哈利愣住。
斯內普看著他。
「你媽媽用命換你活著。不是為了讓你怕他。」
哈利沒說話。
斯內普走回桌邊。坐下。
拿起羽毛筆。低頭寫字。
「出去。」
哈利站著。
三秒。
轉身。拉開門。
走到門口。
斯內普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你爸也是。」
哈利停住。
沒有回頭。
門關上。
——
五點。
走廊。
哈利往公共休息室走。
西里斯站在拐角。
他走過去。西里斯看著他。
三秒。
「我爸找你了。」
不是問句。
哈利點頭。
西里斯靠到牆上。
「他說什麼了。」
哈利想了想。
「說我媽媽。用命換我活著。」
西里斯沒說話。
三秒。
他開口。
「你見過我爺爺嗎。」
哈利搖頭。
西里斯看著天花板。
「我也沒見過。我爸從不提。」
他站直。
哈利看著他。
西里斯轉身。走了兩步。停住。
沒有回頭。
「你像你媽媽。他說的。」
他走了。
哈利站著。
——
七點。
禮堂。
斯內普走進來。袍角從塞勒涅旁邊的空位掃過。
他坐下。咖啡杯已經滿了。
他喝了一口。
塞勒涅看著他的後腦勺。
他沒看她。
但她看見他喝咖啡之前，往格蘭芬多長桌看了一眼。
看哈利。
看了三秒。
轉回去。
塞勒涅低頭。
嘴角翹著。
——
八點。
公共休息室。
壁爐燒著。人很多。都在複習。明天開始考試。
塞勒涅坐在窗邊。貓蹲在她腳邊。
哈利走過去。坐下。
她把那本舊筆記放在他手裡。斯內普一年級的。
「再看一遍。明天考魔藥。」
他低頭翻。
扉頁上那行字。墨水褪色了。
「西弗勒斯·斯內普。一年級。」
他看了很久。
三秒。
他開口。
「他今天說。我媽媽用命換我活著。」
塞勒涅沒說話。
他看著窗外。
窗外禁林邊緣。二十三根草尖彎著。
她開口。
「我爸爸也說。我小時候每次哭。他就說。沒事。爸爸在。」
他轉頭看她。
她沒看他。她看壁爐。
「後來我就不哭了。但他還是說。」
他等著。
她繼續說。
「他說。不管什麼時候。爸爸在。」
她轉過來看他。
「你媽媽也在。她只是不在這裡。」
他沒說話。
她把那顆金色紐扣拿出來。他給的那顆。
對著火光看。
火光把那行字照成金色。
「1991.10.31。你飛得很好。」
她看了三秒。
放回口袋。
「你飛得確實很好。」
——
十一點。
男生宿舍。
哈利躺著。
枕頭邊八顆紐扣。那本書。那一疊紙條。那本舊筆記。
他摸那顆金色的。
他給塞勒涅的。她又還給他了。
「你比我需要。」她說的。
他攥著。
貓跳上床。尾巴卷過來。壓在他手背上。暖。
他轉頭看貓。
貓沒看他。它看門口。
門縫底下有光。很淡。不是銀灰色。是白的。
他下床。拉開門。
走廊空著。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石板地照成白色。
他站著。
三秒。
腳步聲。
很輕。很遠。從走廊盡頭傳來。
他往前走。
走到樓梯口。往下看。
沒人。
腳步聲停了。
他站著。
三秒。
身後有人開口。
「睡不著。」
他轉身。
赫敏站在他後面。穿著睡衣。頭髮披著。
她看著他。
「你也睡不著。」
他點頭。
她走過來。站到他旁邊。
月光照在她臉上。
三秒。
她開口。
「西里斯說。你媽媽很漂亮。」
哈利沒說話。
她看著窗外的月光。
「他爸說的。」
他等她往下說。
她沒往下說。
三秒。
他開口。
「你怎麼不睡。」
她想了想。
「看書。看累了。出來走走。」
他沒說話。
她也沒說話。
月光照著。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涼的。
她轉身。
往回走。
走了兩步。停住。
沒有回頭。
「明天考魔藥。你行。」
她走了。
哈利站著。
三秒。
轉身。回宿舍。
貓還在床上。尾巴等著他。
他躺下。貓尾巴卷過來。
閉上眼睛。
——
窗外禁林邊緣。
第二十四根草尖開始往下彎。
那個黑色的東西站在禁林深處。
它看著城堡。看著那扇窗。
三秒。
它笑了一下。
轉身。走進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