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第三個周一。
早上六點。
格蘭芬多塔樓。
哈利睜開眼睛。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地板切成兩塊。一塊亮的。一塊暗的。
傷疤沒疼。
他摸了一下額頭。涼的。
貓趴在窗台上。尾巴垂著。它睡著了。
他躺著。看天花板。裂紋從窗邊延伸到床頭,分兩岔。
三秒。
他坐起來。
窗外禁林邊緣。二十二根草尖彎著。陽光下,那些草尖是綠的。不像晚上那樣銀白。
他看著它們。
二十二根。
那個黑色的東西昨晚沒出現。
——
七點。
禮堂。
塞勒涅把飯盒推過來。打開。
小排。八塊。滷蛋一枚。玉米半根。兩塊南瓜餅。一顆橘子。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考試周了。多吃點。腦子才轉得動。——林晏清」
他把紙條疊好。放進口袋。
塞勒涅看他。
「傷疤疼嗎。」
他搖頭。
「沒疼。」
她把南瓜汁推過來。
「那就好。」
他喝了一口。
她看著窗外。
三秒。
「二十二根了。」
他點頭。
「嗯。」
她沒說話。
他也沒說話。
陽光從高高的窗戶照進來,落在長桌上。灰塵在光里飄。
——
九點。
圖書館。
人很多。考試周。所有人都在翻書。
赫敏坐在老位置。面前攤著七本書。羽毛筆在手裡轉。
羅恩坐在她旁邊。面前攤著一本書。沒翻。他在看赫敏。
哈利坐在對面。面前也攤著一本書。也沒翻。他在看窗外。
窗外是草坪。禁林輪廓。遠處山脈的黑影。
三秒。
赫敏開口。
「魔藥理論。第三十七條。縮身藥水的熬製時間。」
羅恩愣了一下。
「什麼。」
赫敏沒抬頭。羽毛筆在紙上劃。
「七分鐘。靜置後七分三十秒開始沉澱。」
羅恩低頭翻書。翻了半天。
「我沒找到。」
赫敏把他手裡的書轉過來。翻到第九十八頁。指第三段。
「這裡。」
羅恩看了一會兒。
「哦。」
哈利轉回來。看著他們。
三秒。
他開口。
「你們複習多久了。」
赫敏抬頭。
「從上周開始。每天四小時。」
羅恩癱在椅子上。
「我快死了。」
赫敏看他一眼。
「你還沒開始。」
羅恩沒說話。
哈利笑了一下。
很輕。
——
下午三點。
走廊。
哈利往公共休息室走。手裡攥著魔藥課本。
西里斯站在拐角。
他走過去。西里斯看著他。
三秒。
「傷疤。」
哈利搖頭。
「沒疼。」
西里斯點頭。
他看了一眼哈利手裡的書。
「複習得怎麼樣。」
哈利想了想。
「不知道。」
西里斯靠到牆上。
「我爸當年考試前也是這樣。」
哈利愣了一下。
「斯內普教授?」
西里斯點頭。
「林晏清爸爸說的。他考前一個月天天睡不著。起來熬藥。把廚房的坩堝都用了一遍。」
哈利沒說話。
西里斯站直。
「但你比我爸強。」
哈利看他。
「什麼。」
西里斯轉身。走了兩步。停住。
沒有回頭。
「你有朋友幫你。」
他走了。
哈利站著。
三秒。
低頭看手裡的書。
——
六點。
公共休息室。
壁爐燒著。人很多。都在複習。
塞勒涅坐在窗邊。貓蹲在她腳邊。
哈利走過去。坐下。
她把一本書放在他面前。舊的。棕色封皮。邊角磨毛了。
他拿起來。翻開。
扉頁上有一行字。墨水褪色了,但還能看清。
「西弗勒斯·斯內普。一年級。」
他愣住。
塞勒涅看著他。
「林晏清爸爸昨晚找出來的。我爸以前的筆記。」
哈利低頭翻。
每一頁都寫滿了字。配方旁邊有批註。步驟下面有劃線。有些地方畫著小圖,坩堝的火候,攪拌的方向。
他看了很久。
塞勒涅開口。
「他一年級的時候也考不好嗎。」
哈利搖頭。
「不知道。」
他把筆記翻到縮身藥水那一頁。
旁邊寫著:「火候比什麼都重要。火焰穩定。多一分糊,少一分不凝。」
他抬頭看塞勒涅。
她也在看他。
三秒。
她開口。
「用吧。他同意的。」
——
七點。
禮堂。
斯內普走進來。袍角從塞勒涅旁邊的空位掃過。
他坐下。咖啡杯已經滿了。
他喝了一口。
塞勒涅看著他的後腦勺。
他沒看她。
但她看見他喝咖啡之前,往格蘭芬多長桌看了一眼。
看哈利。
看了兩秒。
轉回去。
塞勒涅低頭。
嘴角翹著。
——
八點。
空教室。
塞勒涅坐在一張桌子上。面前攤著斯內普那本舊筆記。
哈利坐在旁邊。
她翻到縮身藥水那一頁。
「你背過材料嗎。」
他點頭。
「瞌睡豆。雛菊根。無花果皮。水。」
她指著批註。
「這裡。瞌睡豆切多細。」
他看那行字。
「一厘米。誤差不能超過兩毫米。」
她點頭。
翻到下一頁。
「加料順序。」
他看著批註。
「先瞌睡豆。煮三分鐘。再雛菊根。順時針七圈。靜置七分鐘。」
她等了三秒。
「然後。」
他繼續看。
「加無花果皮。逆時針三圈。再靜置七分鐘。煮到淡紫。」
她點頭。
「七十分。」
他愣了一下。
「七十分。」
她把筆記翻到另一頁。指著背面。
「這裡。火焰。」
那行字是紅色的。比其他批註更用力。
「火候不穩,藥水就廢了。寧可小,不要大。」
他看著那行字。
三秒。
他開口。
「他一年級的時候也怕這個嗎。」
塞勒涅想了想。
「不知道。但林晏清爸爸說,他後來就不怕了。」
哈利沒說話。
她把筆記合上。
「明天繼續。」
——
十一點。
男生宿舍。
哈利躺著。
枕頭邊八顆紐扣。那本書。那一疊紙條。還有那本舊筆記。塞勒涅讓他帶回來,說睡前再看一遍。
他把筆記翻開。扉頁上那行字。
「西弗勒斯·斯內普。一年級。」
他看了很久。
貓跳上床。尾巴卷過來。壓在他手背上。暖。
他轉頭看貓。
貓沒看他。它看門口。
門縫底下沒有光。
什麼都沒有。
他等了三秒。
閉上眼睛。
手按在筆記上。
——
凌晨兩點。
哈利醒了。
傷疤沒疼。
但有什麼不一樣。
他坐起來。
貓站在窗邊。尾巴垂著。它看窗外。
他下床。走過去。
順著它的視線看出去。
禁林邊緣。二十二根草尖彎著。
月光下。那些草尖像二十二根銀針。
禁林深處。那個黑色的東西站在那裡。
它看著城堡。
看著這扇窗。
看著他。
傷疤沒有燙。
但它在看他。
三秒。
它轉身。走進黑暗。
貓尾巴垂下去。
他站著。
很久。
——
凌晨三點。
他躺回床上。
貓回來了。尾巴卷過來。壓在他手背上。暖。
他閉上眼睛。
腦子裡是那個黑色的東西。
但它今晚只是站著。
沒有靠近。
沒有讓他疼。
他把手按在枕頭邊那本筆記上。
舊的。磨毛的。斯內普一年級的。
他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