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最後一個周六。
早上七點。
哈利睜開眼睛。
天花板是白的。平的。沒有裂紋。
他躺著。床單是白的。被子是白的。一股魔藥的味道。
醫院翼。
他記得昨晚。
記得從那個房間跑出來。記得塞勒涅拉著他的手。記得斯內普在走廊接住他們。記得回到公共休息室，壁爐燒著，塞勒涅把頭靠在他肩上。貓尾巴壓在兩個人手背上。暖。
後來呢。
後來好像有人來了。麥格教授的聲音。龐弗雷夫人的聲音。她們說他需要去醫療翼。說塞勒涅也需要。
他不想去。但有人把他扶起來。他就睡著了。
再醒來就在這裡。
他轉頭。
旁邊的床上躺著塞勒涅。她睡著了。臉上有擦傷。額頭貼著紗布。
貓趴在她枕頭邊。尾巴垂著。它看著他。
三秒。
它跳下床。走過來。尾巴卷過來。壓在他手背上。
暖。
他躺著。看著天花板。
碎片沒有記錄。
從昨晚之後，碎片就沒動過。
它只是存在。像睡著了一樣。
但哈利知道它沒睡著。
它在等。
——
八點。
門開了。
龐弗雷夫人走進來。看見他醒了。
「波特先生。躺好。」
她走過來。用魔杖點他。從頭到腳。
三秒。
「沒什麼大礙。休息一天就好。」
她看旁邊的塞勒涅。
「她也沒事。擦傷。驚嚇。睡醒就好。」
她走了。
哈利躺著。看著塞勒涅。
她睡著。呼吸很輕。貓回到她枕邊。尾巴垂著。
——
九點。
門又開了。
斯內普走進來。
他穿著平時的黑袍。臉上沒有表情。他走到塞勒涅床邊。低頭看她。
三秒。
他伸手。把她額頭上的紗布輕輕按了一下。動作很輕。輕到幾乎看不出來。
他轉身。走到哈利床邊。
看著他。
三秒。
他開口。
「昨晚。」
哈利等他往下說。
他沉默。
三秒。
「她沒事。」
哈利點頭。
斯內普看著他。
「你也沒事。」
不是問句。
哈利點頭。
斯內普站著。
三秒。
他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哈利枕邊。
一張紙條。疊著的。
他轉身。走了。
門關上。
哈利拿起紙條。打開。
斯內普的字跡。很短。
「做得對。」
他看了很久。
——
十點。
門又開了。
林晏清走進來。手裡提著兩個飯盒。
他走到塞勒涅床邊。坐下。看著她。
三秒。
他伸手。摸她的臉。很輕。
塞勒涅沒醒。但眉頭動了一下。
林晏清笑了一下。很輕。他把飯盒放在她床頭。站起來。走到哈利床邊。
坐下。
看著他。
三秒。
他開口。
「嚇死我了。」
哈利沒說話。
林晏清看著他。
「你們兩個。膽子太大了。」
哈利低頭。
林晏清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但做得好。」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飯盒。打開。
小排。滷蛋。玉米。南瓜餅。還是熱的。
「吃。」
哈利接過來。吃了一口。
林晏清看著他吃。
三秒。
他開口。
「那顆紐扣。碎了。」
哈利點頭。
林晏清從口袋裡掏出那兩半。放在他手裡。
「我收著了。以後修修看。」
哈利低頭看那兩半金色。
「1991.10.31。你飛得很好。」
他看了很久。
林晏清站起來。
「她醒了我再來。」
他走了。
哈利躺著。手裡攥著那兩半紐扣。
——
下午兩點。
塞勒涅醒了。
她睜開眼睛。看見天花板。轉頭。看見哈利。
三秒。
她開口。
「你沒死。」
哈利笑了一下。
「嗯。」
她坐起來。摸自己額頭上的紗布。
「疼嗎。」他問。
她搖頭。
「不疼。」
貓跳上她床。尾巴卷過來。壓在她手背上。
她看著貓。笑了一下。
三秒。
她抬頭看他。
「那顆紐扣。」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兩半。
她看著它們。
三秒。
她伸手。拿過來。放在自己手裡。
「我收著。」
他沒說話。
她把兩半紐扣放進口袋。
看著他。
「你昨晚沒跑。」
他點頭。
「你在那裡。」
她沒說話。
三秒。
她把頭靠在枕頭上。看著天花板。
「我以後不還給你了。」
他愣了一下。
「什麼。」
她看著天花板。
「那顆紐扣。我收著。不還了。」
他笑。
「好。」
——
下午四點。
門開了。
赫敏走進來。西里斯跟在後面。
赫敏走到哈利床邊。看著他。
三秒。
「你嚇死我了。」
哈利沒說話。
她看著他。
「奇洛呢。」
哈利想了想。
「不知道。大概死了。」
赫敏點頭。
西里斯走過來。站到塞勒涅床邊。
看著她。
三秒。
「疼嗎。」
她搖頭。
「不疼。」
他伸手。想摸她額頭上的紗布。手懸在半空。沒落下去。
塞勒涅看著他。
三秒。
她開口。
「哥。」
他看著她。
「嗯。」
她笑了一下。
「你手抖。」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確實在抖。
他把手收回去。放進口袋。
「沒有。」
塞勒涅笑。
赫敏在旁邊看著。嘴角翹了一下。
——
六點。
門又開了。
鄧布利多走進來。
他穿著深紫色袍子。銀白鬍子垂到胸前。他走到哈利床邊。坐下。
看著哈利。
三秒。
他開口。
「昨晚的事。我聽說了。」
哈利沒說話。
鄧布利多從眼鏡後面看著他。
「你做得很對。哈利。」
哈利開口。
「那顆紐扣碎了。」
鄧布利多點頭。
「我知道。但你們活著。」
他看著哈利。
「伏地魔喝了獨角獸的血。他暫時活著。但很虛弱。他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恢復。」
哈利等著。
鄧布利多繼續說。
「他會回來的。但不是現在。你還有時間。」
哈利沒說話。
鄧布利多站起來。
走到塞勒涅床邊。看著她。
三秒。
他笑了一下。
「你也很勇敢。」
塞勒涅看著他。
「那顆紐扣是我的。我給他的。」
鄧布利多點頭。
「我知道。」
他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停住。
沒有回頭。
「下學期見。」
他走了。
——
晚上八點。
醫院翼的燈暗下來。
塞勒涅躺著。哈利躺著。中間隔著兩張床的距離。
貓趴在她枕邊。尾巴垂著。
三秒。
她開口。
「睡不著。」
他開口。
「我也是。」
她等了三秒。
「你怕嗎。」
他想了想。
「不知道。」
她沒說話。
三秒。
她開口。
「我爸說。怕也沒關係。怕完了再上。」
他笑了一下。
「林晏清爸爸說的。」
她點頭。
「嗯。」
他看著天花板。
三秒。
他開口。
「你昨晚。讓我跑。」
她沒說話。
他繼續說。
「我沒跑。」
她開口。
「我知道。」
他等了三秒。
「為什麼。」
她沉默。
三秒。
她開口。
「因為你在那裡。」
他沒說話。
她也沒說話。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張床上。
貓站起來。跳下她的床。走到他的床邊。跳上去。尾巴卷過來。壓在他手背上。
暖。
他閉上眼睛。
她笑了一下。
很輕。
——
窗外禁林邊緣。
草尖只剩三根彎著。
那個黑色的東西不在。
只有月光。
和貓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