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
哈利是被水聲弄醒的。
不是窗外。是腦子裡。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像有什麼東西在水底呼吸。一聲一聲。悶的。沉的。壓在耳膜上。
他睜開眼睛。天花板灰的。有裂縫。月光從窗戶斜進來。照在床尾。
那聲音還在。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他坐起來。金蛋放在枕頭邊。裂著縫。銀色的光從縫隙里透出來。一閃一閃。
他把金蛋拿起來。對著月光看。
裡面有什麼東西在動。銀色的。游來游去。像魚。又不像。
他把耳朵貼上去。
聲音清晰了。不是水聲。是歌。女人的歌。聽不懂的詞。但調子軟。軟的像水草。纏上來。勒住脖子。
他把金蛋放下。裂縫合上了。銀光消失。歌聲停了。
窗台上。貓蹲著。炸著毛。尾巴豎得筆直。對著金蛋。
他看著貓。貓沒看他。
———
凌晨四點。公共休息室。
壁爐快熄了。餘燼紅一下。暗一下。
塞勒涅坐在窗邊。貓沒來。她一個人。
她手裡拿著雙面鏡。沒照。只是攥著。
腳步聲。哈利從樓梯上下來。走到她旁邊。坐下。
她沒看他。
「聽見了。」
不是問句。
他點頭。
她把雙面鏡放進口袋。轉過頭看他。
三秒。
她開口。
「什麼聲音。」
他看著她的臉。火光映著。一明一暗。
「歌。」
她等了三秒。
「唱的什麼。」
他想了想。
「聽不懂。」
她沒說話。
三秒。
她伸手。把他的手拉過來。握住。涼的。但慢慢暖了。
———
早上七點。禮堂。
人不多。舞會後的疲憊還掛在每個人臉上。有人在揉眼睛。有人在打哈欠。有人在低聲討論昨晚誰和誰在一起了。
塞勒涅坐在老位置。面前擺著飯盒。林晏清做的。紅燒排骨。土豆燉得爛。米飯上撒著黑芝麻。
哈利走過去。坐下。她把飯盒推過來。
他拿起筷子。夾一塊排骨。燙的。爛的。香的。
她看著他吃。
三秒。
她開口。
「沒睡。」
不是問句。
他點頭。
她把湯推過來。冬瓜湯。燙的。
「喝。」
他喝了一口。燙的。清的。胃裡暖。
她看著他的臉。
三秒。
她開口。
「那首歌。」
他抬頭看她。
她等了三秒。
「你聽懂了什麼。」
他想了想。
「水。很深的水。」
———
上午九點。圖書館。
赫敏坐在老位置。面前攤著五本書。她看見哈利和塞勒涅進來。招手。
「我查到了。」
他們走過去。坐下。
赫敏翻開一本書。指著一頁。
「第二個項目。水下。金蛋會在水下打開。告訴你需要找回什麼。」
她看著哈利。
「你打開了嗎。」
哈利點頭。
赫敏等了三秒。
「聽見什麼。」
他看著她的眼睛。
「歌。女人的歌。」
赫敏愣住。
「歌。」
他點頭。
她把書合上。皺眉。
「書上沒寫有歌。」
塞勒涅在旁邊開口。
「她唱什麼。」
哈利想了想。
「聽不懂。但調子很軟。像……像在叫人下去。」
———
下午兩點。黑湖岸邊。
風大。冷。湖面起浪。那個黑影浮在遠處。金色的眼睛對著這邊。
哈利站著。塞勒涅站在他旁邊。貓沒來。太冷了。
他把金蛋拿出來。放在地上。
金蛋躺著。沒動靜。
他看著湖面。那個黑影。金色的眼睛。
三秒。
他開口。
「它在看我。」
塞勒涅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那個黑影。一動不動。
她沒說話。
三秒。
她伸手。把他手拉過來。握住。涼的。但慢慢暖了。
———
下午四點。天文塔頂。
赫利俄斯站在窗邊。風從北邊灌進來。冷。
菲尼亞斯站在他旁邊。毛皮斗篷裹得緊緊的。異瞳亮亮的。
三秒。
他開口。
「第二個項目。水下。」
赫利俄斯點頭。
菲尼亞斯等了三秒。
「他聽見歌了。」
赫利俄斯看著禁林方向。十八根草尖彎著。結了厚霜。
三秒。
他開口。
「你怎麼知道。」
菲尼亞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遞給他。
赫利俄斯展開。
塞勒涅的字。
「他聽見歌了。水裡的。——塞勒涅」
他把紙條疊好。放進口袋。
菲尼亞斯看著他。
三秒。
他開口。
「你妹妹什麼都說。」
赫利俄斯沒說話。
他看著窗外。那個黑影浮在湖心。金色的眼睛對著這邊。
三秒。
他開口。
「她也知道。」
———
晚上七點。禮堂。
人多了。都在吃飯。
哈利坐在格蘭芬多長桌邊。塞勒涅坐他旁邊。她把飯盒推過來。今天換了。紅燒雞塊。土豆。青椒。
他夾一塊雞塊。燙的。嫩的。香的。
她看著他吃。
三秒。
她開口。
「金蛋。」
他抬頭。
她等了三秒。
「給我。」
他從口袋裡掏出金蛋。遞給她。
她接過來。對著燈光看。裡面隱隱約約有光在動。她搖了搖。咕嚕咕嚕。
她把金蛋還給他。
「第二個項目。一個月後。」
他點頭。
她看著他的眼睛。
三秒。
她開口。
「你會水嗎。」
他想了想。
「不會。」
她沒說話。
三秒。
她開口。
「我也不會。」
———
晚上八點。公共休息室。
人多了。都在聊假期。
哈利坐在窗邊。塞勒涅坐他旁邊。貓蹲在她腳邊。
她把雙面鏡拿出來。對著看。
鏡子裡出現他的臉。
他愣住。
「幹嘛。」
她把鏡子轉向自己。看著鏡子裡的臉。
三秒。
她開口。
「你怕嗎。」
他看著她的眼睛。火光映著。亮亮的。
三秒。
他開口。
「怕。」
她沒說話。
三秒。
她開口。
「我也是。」
———
晚上九點。天文塔頂。
赫利俄斯還站著。風冷。他沒動。
菲尼亞斯站在他旁邊。
三秒。
他開口。
「一個月後。」
赫利俄斯點頭。
菲尼亞斯等了三秒。
「他會下去。」
赫利俄斯看著禁林。
「嗯。」
菲尼亞斯轉頭看他。
「你不擔心。」
赫利俄斯沒說話。
三秒。
他開口。
「她會在岸上等。」
———
晚上十點。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
人少了。壁爐快熄了。
塞勒涅還坐著。貓趴在她腿上。睡著了。
哈利坐她旁邊。
他把她的手拉過來。握住。暖的。
三秒。
她開口。
「一個月。」
他點頭。
她等了三秒。
「夠學嗎。」
他看著她的眼睛。
「不知道。」
她沒說話。
三秒。
她開口。
「我陪你。」
———
晚上十一點。男生宿舍。
哈利躺著。雙面鏡在枕頭邊。金蛋在枕頭另一邊。
他把金蛋拿起來。對著月光看。
裡面還在動。銀色的。游來游去。
他把耳朵貼上去。
歌聲又響起來。軟的。纏人的。往下拉。
他聽懂了幾個字。
「回來……回來……」
———
凌晨一點。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
塞勒涅還坐著。貓趴在她腿上。醒了。
她看著窗外。黑湖水暗。那個黑影浮著。金色的眼睛亮著。
她把雙面鏡拿出來。對著看。
鏡子裡沒有他的臉。只有自己的臉。
鏡子突然亮了一下。
他的臉出現了。
他看著她。
三秒。
他開口。
「它說回來。」
她愣住。
他等了三秒。
「那首歌。說回來。」
她看著他的眼睛。
三秒。
她開口。
「回哪。」
他看著鏡子裡的她。
「水下。」
———
凌晨兩點。天文塔頂。
赫利俄斯還站著。風吹過來。冷的。但他沒動。
灰袍女人站在他旁邊。
三秒。
她開口。
「他聽見了。」
他沒說話。
她等了三秒。
「回來。」
他看著禁林深處。那個黑影浮在湖心。金色的眼睛對著這邊。
三秒。
他開口。
「回哪。」
她笑了。很輕。
「回它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