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
馬爾福莊園的噴泉池裡,那隻金色的眼睛沒有沉下去。
納西莎站在池邊。月光把她銀白色的睡袍照得發亮。她赤著腳。草尖扎進腳趾縫裡。刺疼。但她沒動。
那隻眼睛浮在水面上。比拳頭大。瞳仁是豎的。金色的光在水波里盪開。一圈。一圈。又一圈。
它看著她。
她也看著它。
三秒。
她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醒什麼。
「你是誰。」
那隻眼睛眨了眨。水面上漾起漣漪。漣漪擴散到池邊。拍在石沿上。啪。啪。啪。
然後眼睛沉下去了。
水面恢復平靜。月光照著。什麼都沒有。
納西莎站著。腳底的疼慢慢爬上來。
———
凌晨兩點。格里莫廣場。地下室。
德拉科還站在那張地圖前。紅點又少了一個。霍格莫德附近那個新死的點。被穆迪用羽毛筆劃掉了。
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燈芯燒出輕微的噼啪聲。光忽明忽暗。他的影子在地板上拉長。縮短。拉長。又縮短。
門開了。冷風灌進來。燈苗差點滅掉。
他沒回頭。
哈利走進來。站在他旁邊。兩人隔著一臂的距離。誰都沒說話。
地圖上的紅點密密麻麻。像傷口結的痂。
三秒。
德拉科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你爸死的時候。你在哪。」
哈利轉頭看他。只能看見他的側臉。被油燈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不在。」
德拉科等了三秒。
「我爸差點死過兩次。我都在。」
———
凌晨兩點十五分。地下室。
油燈又跳了一下。
德拉科繼續說。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說給自己聽。
「第一次。我四歲。食死徒闖進莊園。他把我和媽藏進地窖。一個人擋在前面。我隔著門縫看。三個咒語打在他身上。他倒下去。又爬起來。再倒。再爬。」
他停下來。喉結動了一下。
哈利沒說話。
德拉科等了三秒。
「第二次。去年。他讓我先走。我說不走。他打昏我。」
———
凌晨兩點三十分。地下室。
油燈終於滅了。
黑暗中。哈利開口。
「那你恨他嗎。」
德拉科沉默。
三秒。
德拉科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很輕。
「恨過。現在不了。」
———
凌晨三點。馬爾福莊園。噴泉池邊。
納西莎還站在那。腳底的疼已經麻了。她盯著平靜的水面。等著那雙眼睛再浮起來。
等了很久。沒等到。
身後傳來腳步聲。她沒回頭。
多比的聲音。帶著顫抖。
「女主人。外面冷。您該進去了。」
她沒動。
多比又等了三秒。悄悄走到她旁邊。也盯著水面看。
「女主人。那個東西。多比也看見了。」
納西莎轉頭。低頭看著他。
多比的大眼睛裡全是恐懼。
「它說。快了。」
———
凌晨四點。格里莫廣場。哈利的房間。
哈利躺在床上。雙面鏡在手裡。亮著。塞勒涅的臉在裡面。她也醒著。背景是她的房間。牆上的裂縫和以前一樣。
他把地下室的事說了。德拉科。他爸。兩次差點死。
塞勒涅聽著。沒打斷。
三秒。
她開口。
「他怕。」
哈利點頭。
她等了三秒。
「他怕他爸死。」
———
凌晨四點半。霍格沃茨。地窖廚房。
林晏清在揉面。麵粉灑在案板上。他用手掌壓下去。再摺疊。再壓。節奏均勻。噠。噠。噠。
塞勒涅坐在桌邊。面前放著一杯涼掉的牛奶。她沒喝。她在看他的手。
三秒。
她開口。
「你怕過嗎。」
林晏清沒停手。
「天天怕。」
她等了三秒。
「怕什麼。」
他抬頭。看著她。
「怕你爸死。怕你死。怕赫利俄斯死。怕西里斯死。」
他低下頭。繼續揉面。
「習慣了。」
———
早上六點。格里莫廣場。廚房。
莉莉在煎蛋。鍋里的油滋滋響。蛋清鼓起來。邊上一圈焦了。她今天煎了六個蛋。三個已經焦了。還有三個在鍋里。
小天狼星坐在桌邊。面前攤著一張魔法部的密報。紙上有血漬。幹了。變成暗褐色。
他把密報推給莉莉。
「魔法部又死了兩個人。」
莉莉沒回頭。鍋鏟翻動。蛋黃破了。流出來。黃的。
她開口。
「名字。」
小天狼星念了兩個名字。都是沒聽過的。
莉莉把煎好的蛋鏟起來。放進盤子。
「記下來。」
———
早上七點。格里莫廣場。客廳。
鳳凰社的人又多了幾個。有幾個新面孔。都是鄧布利多昨晚連夜召集的。一個高個子女巫。兩個男的。都穿著便裝。但腰裡別著魔杖。
鄧布利多站在壁爐前。手裡拿著那份帶血的密報。
他開口。
「昨晚。伏地魔的人又動了。兩個傲羅。死在自己家裡。」
安靜。
他看著盧修斯。
「你知道是誰幹的嗎。」
盧修斯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指著禁林邊緣的一個點。
「這個人。」
———
上午九點。格里莫廣場。走廊。
哈利和德拉科又撞上了。這次是樓梯口。兩人都往上走。一個要回房間。一個要去客廳。
樓梯窄。只能過一個人。
德拉科站住。哈利也站住。
三秒。
德拉科開口。語氣比昨天軟了點。
「你先。」
哈利愣了一下。然後從他身邊擠過去。
———
上午十點。霍格沃茨。禮堂。
陽光從高窗照進來。落在一排排空座位上。人更少了。有些座位被撤走了。留下空蕩蕩的一片。
塞勒涅坐在老位置。面前擺著飯盒。她今天帶了兩個飯盒。一個給赫敏。赫敏還沒來。
貓蹲在她腳邊。尾巴卷著。
赫敏從外面跑進來。臉發紅。手裡攥著一封信。
她把信塞給塞勒涅。
「我爸寫的。麻瓜那邊也開始出事了。」
———
中午十二點。格里莫廣場。地下室。
德拉科一個人站在地圖前。紅點又少了一個。禁林邊緣那個點被劃掉了。
他看著那個劃掉的點。很久。
盧修斯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是你乾的嗎。」
德拉科轉頭。
盧修斯走進來。站在他旁邊。
德拉科搖頭。
「不是。」
盧修斯等了三秒。
「是鄧布利多的人。」
———
下午兩點。黑湖岸邊。
太陽曬著。湖面波光粼粼。那個金色的眼睛沒回來。空蕩蕩的。只有幾隻水鳥在游。
塞勒涅站在岸邊。貓蹲在她腳邊。她今天一個人來的。沒叫哈利。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顆金色紐扣。對著陽光看。
那行字。1991.10.31。你飛得很好。
她看了很久。
水面下有什麼東西遊過。銀白色的。一閃。沒了。
———
下午四點。天文塔頂。
赫利俄斯站在窗邊。風從北邊灌進來。冷。菲尼亞斯站在他旁邊。那顆碎掉的珠子還攥在手裡。指縫裡露出一點微光。
三秒。
菲尼亞斯開口。
「她又出現了。」
赫利俄斯轉頭看他。
「誰。」
菲尼亞斯看著禁林方向。
「綠袍那個。」
———
下午五點。格里莫廣場。哈利的房間。
哈利躺在床上。雙面鏡在手裡。亮著。塞勒涅的臉在裡面。
她把黑湖的事說了。那顆紐扣。水面下的光。
他聽著。
三秒。
她開口。
「它還在。」
他點頭。
她等了三秒。
「它在等我們。」
———
晚上七點。格里莫廣場。廚房。
莉莉在燉湯。鍋里的肉咕嘟咕嘟翻滾。香氣飄得滿屋子都是。德拉科坐在桌邊。手裡捧著一杯水。沒喝。
莉莉回頭。看他。
「餓嗎。」
他搖頭。
她把湯盛出來。端到他面前。放在桌上。燙的。白煙升起來。
「喝。喝完再說。」
他低頭看那碗湯。熱氣撲在臉上。濕的。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燙的。鹹的。胃裡暖。
———
晚上八點。格里莫廣場。客廳。
鄧布利多站起來。看著所有人。
三秒。
他開口。
「還剩兩周。」
他看著盧修斯。
「伏地魔會在七月二十日動手。」
———
晚上九點。馬爾福莊園。噴泉池邊。
納西莎又站在那。腳還是赤著。草尖還是扎著。疼。
水面平靜。月光照著。沒有金色的眼睛。
她等著。
等了很久。
水面下。那道光又亮起來。一雙眼睛。金色的。浮上來。
它看著她。
她開口。
「你等的是誰。」
它眨了眨眼。然後沉下去。
———
晚上十點。格里莫廣場。地下室。
德拉科還站在地圖前。紅點又少了幾個。他拿著羽毛筆。把其中一個點劃掉。
筆尖划過羊皮紙。沙沙響。
盧修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怕嗎。」
德拉科沒回頭。
「怕。」
盧修斯走過來。站在他旁邊。把手按在他肩上。重的。暖的。
「怕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