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後的一個傍晚。戈德里克山谷。
夕陽落在小屋前的白玫瑰花壇里。花開得比往年更多,擠得滿滿當當。蜜蜂早就散了,只剩下風,吹著花瓣輕輕晃。貓躺在花壇邊,老得走不動了,但它還在那裡。眼睛眯著,偶爾睜開一下,看看小屋,看看花,看看那條小路。
小路上有人走過來。
塞勒涅蹲在花壇邊。她的頭髮已經花白,一縷縷銀絲夾在黑髮里。她伸手摸那些花,動作很慢,很輕,手指划過花瓣,軟的,涼的。
哈利站在她身後。他的頭髮也白了,背微微駝著,但眼睛還是綠的,亮亮的。他看著她蹲在那裡。
「進屋吧,涼了。」
她沒動。「再待會兒。」
貓睜開眼睛,看見塞勒涅,叫了一聲,很輕。她伸手摸它的頭,貓往她手心裡蹭了蹭,又眯上眼睛。
「它老了。」她說。
哈利蹲下來,也伸手摸貓。貓的毛還是軟的,但稀疏了,能摸到皮下的骨頭。「它等了你一輩子。」
她沒說話,但眼眶紅了。
———
門開了。莉莉端著兩杯茶走出來。她的頭髮全白了,但腰板挺直。她走到花壇邊,把茶遞給他們。
「你媽剛才來信了,說下周末來,帶新鮮的藕。還有你爸。」
塞勒涅嘴角動了動,接過茶。茶是熱的,燙著掌心。她喝了一口,龍井的苦香在舌尖散開。很多年前,格林德沃說這茶太苦,莉莉說「你喝過更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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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什麼都苦過,也什麼都甜過了。
———
小路上又走來一個人。走得很慢,走幾步停一下,喘口氣,再走幾步。他年紀很大了,頭髮全白,背駝得厲害,但還穿著黑色的袍子。
斯內普。
他走到花壇邊,停下,喘著氣。「來晚了。」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塞勒涅站起來,看著他。他老了,但眼睛沒變,還是那樣深的、黑的。他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移開,落在那些白玫瑰上。
「你媽種的。」不是問句。
「嗯。」
他看了很久。「活得好好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
林晏清從小路那頭走過來。他走得快多了,手裡拎著一個布包,鼓鼓囊囊的。他走到塞勒涅面前,把包遞給她。「新鮮的藕。」
她接過來,打開看。藕白白的,嫩嫩的,還帶著泥。她抬頭看他,他笑著,眼睛彎彎的,和很多年前一樣。
「你爸也來了。」他指了指身後。
斯內普站在那裡,沒動。
林晏清走過去,站在他旁邊。兩個老人,一高一矮,一個繃著臉,一個笑著。和年輕時一樣。
———
人都到齊了。莉莉、格林德沃、鄧布利多、斯內普、林晏清、西里斯、赫敏、他們的兒子、赫利俄斯、菲尼亞斯、塞勒涅、哈利。還有那隻貓。
莉莉站在中間,看著所有人。「人齊了。」她說。
格林德沃坐在窗邊,異瞳一金一藍,還是亮的。他看著花壇邊那些人,看著鄧布利多。「你欠我的。」他說。鄧布利多點頭。「怎麼還。」格林德沃指了指窗外。「還陪著我。」
鄧布利多笑了。「一直在陪。」
———
夕陽落了,天還沒黑,灰濛濛的。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
塞勒涅蹲下來,看著那隻貓。貓看著她,叫了一聲,很輕,然後閉上眼睛,不動了。
她伸手摸著它的頭。「它走了。」聲音很輕,像怕吵醒它。
哈利蹲在她旁邊,把手放在她肩上。
她把貓輕輕抱起來。它很輕了,輕得像個空殼子。她走到花壇邊,把它放在花叢里。白玫瑰圍著它,月光照在上面,白得發亮。
她看著它,很久。
然後站起來,轉身,看著他。月光照在她臉上,眼睛下面濕濕的。
「它等了我一輩子。」
「嗯。」
「我也等你了。」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她靠著他,看著那些花,看著那隻貓。風輕輕吹著,花瓣飄起來,落在貓身上。
———
後來,戰爭再也沒有回來。伏地魔死了,在決戰的那個夜晚,被七人集結的力量徹底摧毀。他的屍體在禁林邊緣被發現,身邊沒有食死徒,沒有魔杖,只有一攤灰燼。
鄧布利多重建了霍格沃茨,格林德沃留在了英國。他們在戈德里克山谷買了一棟小屋,就在莉莉家旁邊。每天傍晚,兩個人坐在門口喝茶,看夕陽,看花,看貓。偶爾吵架,吵的是茶太苦還是太淡。
斯內普辭去了校長職務,和林晏清搬回了地窖。林晏清每天做飯,斯內普每天喝湯,不說話,但碗總是空的。周末孩子們回來,地窖就熱鬧了。
西里斯成了傲羅辦公室主任,赫敏在魔法部推動家養小精靈權益法案。他們的兒子考上了霍格沃茨,被分到格蘭芬多。西里斯高興得請了三天假。
赫利俄斯和菲尼亞斯去了德姆斯特朗,菲尼亞斯成了那裡最年輕的魔咒學教授。赫利俄斯偶爾回來,偶爾不回來。但每次回來,都會先到天文塔頂站一會兒,看看禁林,看看黑湖,看看那個金色的眼睛還在不在。
它還在。
———
又過了很多年。
塞勒涅和哈利坐在花壇邊,月亮升到半空,銀白的,照著那些白玫瑰。
她靠在他肩上。她的頭髮全白了,他的也是。但她的手還握著他的手,和很多年前一樣,涼的,但慢慢暖了。
「你怕嗎。」她問。
「怕什麼。」
「怕有一天不在了。」
他看著那些花。「花每年都會開。」
「花開了還會謝。」
「謝了明年還會開。」
她沒說話。他也沒說話。
風吹過來,花瓣輕輕飄起,落在他們身上,落在花壇里,落在貓曾經躺著的地方。
「那朵玫瑰,還在嗎。」她問。
「哪朵。」
「你衣領上那朵。」
他伸手摸了摸衣領。那朵白玫瑰早就幹了,壓扁了,變成了標本,但他一直戴著。每年換一朵新的,舊的夾在書里。書已經厚得合不攏了。
「在。」他說。
她笑了,眼睛彎彎的,和林晏清一樣,和莉莉說的一樣。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
月亮升到最高處。戈德里克山谷安靜得只剩風聲。
小屋裡燈還亮著。莉莉在廚房洗碗,小天狼星在旁邊幫忙。赫敏在哄孩子睡覺,西里斯在講故事。格林德沃和鄧布利多還在喝茶,茶涼了,但沒人去換。林晏清在揉面,斯內普在旁邊看著。
赫利俄斯站在天文塔頂,看著禁林方向。那個金色的眼睛還浮在湖心,一閃一閃,和很多年前一樣。
菲尼亞斯站在他旁邊。「它在等什麼。」
赫利俄斯想了想。「等明年春天。」
———
花壇邊,塞勒涅閉上眼睛。哈利還醒著,看著她的臉,看著她嘴角微微翹著。
他伸手,把她額前一縷白髮撥開。動作很輕,輕得幾乎感覺不到。
她沒醒。
他也沒睡。
月亮照著,花開著,風輕輕吹著。貓不在了,但貓的尾巴好像還卷在他們手背上。暖的。
永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