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鳴。
暴雨,傾盆而下。
姜怡寧沒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輕輕地、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楚景瀾的頭髮。
就像在安撫一隻受了傷的猛獸。
「沒有如果,楚景瀾。」
姜怡寧聲音很溫柔,卻很殘忍。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如果。」
楚景瀾抱著她的手收緊,勒得姜怡寧有些疼。
「我會趕走他們的。」
楚景瀾在她懷裡悶聲說道,眼中閃爍著寒光。
「不管是誰……姬凌霄也好,白澤也好……」
「誰也別想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你是我的妻。」
「死也是。」
次日清晨。
雨後的京城籠罩在一層薄霧之中。
楚景瀾卻是一反常態地精神抖擻。
眼底的紅血絲雖然還在,但整個人卻容光煥發,仿佛重獲新生。
他沒讓丫鬟插手,親自拿著螺子黛,給姜怡寧畫眉。
楚景瀾畫得極認真,鼻尖上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雖然手藝堪憂,畫得像兩條毛毛蟲。
「這裡要細一點……對,往上挑一點。」
姜怡寧無奈地閉著眼,任由他在自己臉上作畫。
這一幕,正好落在了窗外路過的柳雪茹眼裡。
手裡緊緊攥著一方帕子,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憑什麼那個殘花敗柳,能得到將軍這般的對待?
就在這時,一隻信鴿撲棱著翅膀,落在了她的肩頭。
柳雪茹左右看了看,趁無人注意,取下了信鴿腿上的密信。
信是夜無痕派人送來的。
信上說,只要她能想辦法,將姜怡寧偷偷運出城。
事成之後,榮華富貴享之不盡,楚景瀾的將軍夫人之位,也只會是她柳雪茹的。
柳雪茹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姜怡寧,既然你占著位置,那就別怪我送你一程。」
就在她將紙條揉碎,準備毀屍滅跡時。
「咚——咚咚——咚——!!!」
城牆的方向,突然響起了急促而沉悶的戰鼓聲!
那鼓聲,如滾雷,如山崩,震得整個京城都為之顫抖!
管家趙伯從前院跑了進來,一臉煞白。
「將軍!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那個……那個暴君帶著十萬大軍,把京城圍了!」
楚景瀾手一抖,螺子黛「啪」地一聲斷成兩截。
在姜怡寧原本姣好的臉上,劃出一道刺眼的黑痕。
「你說誰?」
「夜……夜無痕!」
趙伯哆哆嗦嗦地說道:「他在城樓下喊話,說是……說是……」
「說什麼?」
「說是只要交出夫人,他就退兵,保全城百姓不死!」
姜怡寧睜開眼。還沒等她說話,幾人走了進來。
姬凌霄一身紫色官袍,面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白澤提著還在滴血的大刀,顯然是剛從外面殺回來。
「他做夢。」
姬凌霄冷笑一聲,摺扇在掌心敲出一記脆響。
「本官的女人,輪不到他個亂臣賊子來搶。」
白澤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想動寧寧?先問問老子手裡的刀答不答應!」
楚景瀾默默地拔出了腰間的佩劍。
劍鋒映出他決絕的眉眼。
戰事一觸即發。
姬凌霄、白澤和楚景瀾三人必須立刻趕往城牆禦敵。
臨走前,楚景瀾深深地看了姜怡寧一眼。
「等我回來。」
他俯身,不顧另外兩人的眼刀,用力抱了抱她。
「若是……若是城破了,就讓司空帶你從密道走。」
姜怡寧心頭一跳,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一定要活著。」
楚景瀾笑了。
那是他回來後,露出的第一個真心的笑。
「遵命,夫人。」
京城,從未像今日這般壓抑。
黑雲壓城城欲摧。
十萬大軍,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將巍峨的京城圍得水泄不通。
冰冷的鐵甲,在陰沉的天光下,反射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大軍陣前,一人一騎,卓然而立。
夜無痕身著一身玄黑戎裝,金線繡成的龍紋在胸前張牙舞爪。
墨色的長髮在風中狂舞,那張俊美得如同妖魔的臉上,帶著一絲瘋狂的笑意。
他勒住馬韁,用內力將聲音送遍了整個京城。
「城裡的人聽著!」
「朕,只要一個人。」
「交出姜怡寧。」
「朕,即刻退兵!」
「否則……」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愈發殘忍:「朕便踏平此城,屠盡爾等,讓這京城,血流成河!」
聲音如魔音貫耳,在京城上空迴蕩。
滿城譁然。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百姓中蔓延。
「什麼?為了一個女人?」
「那楚夫人到底是什麼妖女?竟然引得暴君大動干戈?」
「交出去!快把她交出去!我們不想死啊!」
「對!一個女人而已,怎麼能和我們全城人的性命相比!」
不知是誰帶的頭,很快無數百姓自發地湧向了楚府,將將軍府的大門圍得水泄不通。
「交出妖女姜怡寧!」
「求將軍以大局為重!」
請願聲,咒罵聲,哭喊聲,混雜在一起,像一把把鈍刀,割在楚家人的心上。
楚府之內,氣氛卻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頭城牆之上,風聲獵獵。
楚景瀾一身鐵甲,持劍而立,身形挺拔如松。
他看著城下那個不可一世的帝王,朗聲喝道:「夜無痕!你身為一國之君,竟為一己私慾,興兵作亂,罔顧萬民生死!你枉為天子!」
夜無痕在城下勒馬,仰頭大笑。
「天子?朕就是天!」
「朕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楚景瀾,朕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交出姜怡寧,朕可以饒你不死!」
「休想!」
楚景瀾舉起長劍,劍尖直指蒼穹,聲音鏗鏘如鐵。
「她是我楚景瀾的妻!」
「誰也別想,動她分毫!」
「說得好!」白澤大吼一聲,豪氣干雲。
姬凌霄站在一旁,衣袂翻飛,眼神睥睨:「夜無痕,你也配?」
戰火一觸即發。
然而就在城牆上戰事膠著之際。
楚府後院,一個不起眼的側門,被悄悄地打開了。
柳雪茹探出頭,對著門外陰影里的幾道人影,急促地招了招手。
「快!她在主院!」
一隊身著夜行衣的死士,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楚府。
此刻,府內精銳盡數被調往城牆禦敵,只剩下一些老弱婦孺。
那些死士個個身手不凡,顯然是夜無痕精心培養的殺手。
他們像鬼魅一樣潛入府中,逢人便殺。
前院瞬間變成了修羅場。
「啊——!!」
慘叫聲響起。
正在後院陪伴楚老夫人的姜怡寧,臉色驟變。
「不好!有刺客!」
她想也不想,便將楚老夫人護在身後,隨手抄起一根用來支撐花架的木棍,迎了上去。
「寧寧!」楚老夫人嚇得魂飛魄散。
「娘!您快躲起來!」
姜怡寧挺著肚子,動作卻依舊敏捷。
一棍揮出,精準地砸在一名死士的手腕上。
那人吃痛長刀脫手。
姜怡寧飛起一腳,將長刀踢起,握在手中。
刀光凜冽,招招致命。
然而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她還懷著身孕,體力消耗極大。
很快,她白色的素裙上,便濺上了點點血跡,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夫人!!」
管家趙伯目眥欲裂,他拼著挨了一刀,從狗洞裡爬了出去,瘋了一樣地朝城牆跑去。
「將軍!!不好了!府里……府里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