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丹塔頂層的琉璃瓦上,倒映著一輪殘月。
氣氛詭異得讓人窒息。
顧清寒坐在那張標誌性的黑玉操作台前,手裡捏著半顆黑乎乎的廢丹。
那是剛才煉製九陽融雪丹時,殘留在爐壁上的藥渣。
作為一個嚴謹的研究狂,在給「珍貴藥奴」服藥之前,必須要先進行毒性測試。
哪怕是廢渣,也能分析出藥性的走向。
「咕咚。」
他喉結滾動,將那半顆指甲蓋大小的藥渣吞了下去。
藥渣入口即化,一股奇異的暖流順著喉管滑下。
三息之後。
顧清寒的眉頭皺了起來。
不對勁的熱。
不是那種丹火焚身的灼痛,而是一種……從尾椎骨竄上來的,酥酥麻麻的癢意。
像是有無數隻細小的螞蟻在他的血管里爬,每一隻腳上都帶著火星。
他下意識地扯了扯領口,那枚平日裡扣得一絲不苟的盤扣被他扯開,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頸。
「血液流速提升三倍……」
顧清寒強忍著那股陌生的燥熱,拿起刻陣筆,在玉簡上顫抖著記錄數據。
筆尖在堅硬的玉石上劃出刺耳的「滋啦」聲。
「瞳孔……有些無法聚焦。」
他抬起頭。
視線穿過層層疊疊的藥架,落在了那個躺在玉髓床上的身影上。
姜怡寧側躺著。
身上只披了一件極薄的鮫紗單衣。
那是顧清寒為了「方便觀察她吸收藥力後的體表變化」特意讓她換上的。
對,方便觀察。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勾勒出山巒般起伏的曲線。
白得晃眼。
顧清寒感覺腦子裡嗡的一聲。
像是有一根繃緊了千年的弦,被人狠狠撥動了一下。
平日裡看慣了的人體脈絡圖,此刻突然變得生動、鮮活,甚至……誘人起來。
他是個醫者,也是個男人。
還是個憋了幾千年的純陽之體。
那半顆廢丹里的神木生機,就像是一顆火星,掉進了乾枯萬年的柴堆里。
轟的一聲,烈火燎原。
「該死……」
顧清寒低咒一聲。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去靜室沖個冷水澡。
但腳步卻不受控制地,一步步朝玉髓床挪去。
雪玉地磚冰冷,卻壓不住他腳底升騰的熱意。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燒紅的烙鐵上。
「我這是去觀察病人。」
他在心裡瘋狂找補,試圖用醫者的職業道德壓制體內那頭甦醒的野獸。
「這丹藥有副作用,必須近距離監測她。」
「對,這是醫者的責任。」
「責任。」
他走到床邊。
姜怡寧似乎睡著了。
呼吸綿長,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鮫紗的領口因為翻身的動作敞開了一角,露出一片細膩的肌膚,和那顆隨著呼吸輕輕顫動的鎖骨紅痣。
紅痣艷麗,像是一滴落在雪地上的血。
顧清寒的喉嚨幹得冒煙。
他緩緩伸出手。
那隻平日裡穩如磐石、能進行最精密神魂手術的手,此刻卻抖得像個帕金森患者。
指尖在距離她鎖骨半寸的地方停住。
他甚至能感受到她皮膚下,那溫熱的血液在流動。
近一點。
再近一點。
我就測個溫度。
「塔主大人。」
原本「熟睡」的姜怡寧突然睜開眼。
那雙紫黑色的瞳孔里,哪有半分睡意?
全是洞察一切的戲謔。
「大半夜的不睡覺,想趁虛而入?」
顧清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縮回手,背到身後。
整個人都僵住了。
「胡說八道!」
他色厲內荏地低吼,那張俊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連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層薄紅。
「我……我是來看看你死了沒有!」
他試圖用冰冷的語氣掩飾自己的狼狽。
「那丹藥藥性猛烈,萬一你半夜爆體,還得弄髒我的地板!」
姜怡寧撐起身子。
薄薄的鮫紗順著她的動作滑落,露出圓潤白皙的肩頭。
她似笑非笑地看著顧清寒額頭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和他那雙無處安放的手。
「哦?看病啊?」
她伸出一截皓腕,雪白的手腕在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就那麼遞到顧清寒面前。
「那塔主大人摸摸?」
「我怎麼覺得自己心跳有點快呢?」
顧清寒的視線死死黏在那截手腕上。
像被磁石吸住的鐵屑,根本移不開。
理智在他腦海中尖叫著讓他快跑。
身體卻誠實地伸出手,握住了那截皓腕。
滑涼。
那是和解剖屍體完全不同的觸感。
像是一塊頂級的軟玉,帶著活人的溫度,柔軟,細膩,直往人心裡鑽。
轟!
顧清寒體內的純陽之氣徹底暴走。
他感覺鼻腔里湧出一股無法抑制的熱流,某種名為「理智」的大壩正在寸寸崩塌。
「心跳……確實很快。」
他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腕側那塊嬌嫩的皮膚,眼神開始拉絲。
「除了心跳,還有哪裡不舒服?」
姜怡寧看著他這副快要失控的樣子,心裡暗笑。
萬靈神木那點「加料」,效果比想像中還好。
這老處男,怕是快憋炸了吧?
「哪裡都不舒服。」
她故意往前湊了湊,身體前傾,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顧清寒的手背上。
吐氣如蘭。
「塔主大人,你身上好熱啊。」
「能不能……借個火?」
借個火。
這三個字,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又像是點燃火藥桶的引信。
顧清寒猛地俯下身。
雙手撐在姜怡寧身體兩側,將她困在自己和玉髓床之間,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
那雙平日裡淡漠如冰的灰眸,此刻燃著熊熊大火,像是要把她連皮帶骨一口吞了。
「姜怡寧。」
他咬牙切齒地喊她的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知不知道你在玩火?」
「知道啊。」
姜怡寧眨了眨眼,臉上沒有絲毫懼意。
她甚至還伸出手指,輕輕勾住他垂落的一縷白髮,在指尖繞圈圈。
「可是塔主大人,這火……」
「不是你點的嗎?」
顧清寒的呼吸急促起來,灼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臉上。
他低下頭。
兩人的鼻尖幾乎碰到一起。
那種曖昧的張力,在空氣中拉扯到了極致。
只要再往前一寸。
就能……
「嘭!」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打破了滿室旖旎。
實驗室的大門上的禁制被人從外面瘋狂攻擊,光芒亂閃,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塔主!不好了!」
門外傳來趙武都氣急敗壞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驚恐。
「星靈族特使到了!已經進了丹城!點名要見您!」
「而且……而且那個特使手裡拿著那個妖女的畫像,說是在頂層感應到了她的氣息!」
顧清寒渾身一僵。
腦中那片燃燒的慾海,瞬間被一盆來自極北冰原的冰水澆滅。
他猛地直起身子,眼神在瞬息之間恢復了清明,甚至比平時更冷了幾分。
殺意凜然。
「來得真不是時候。」
他看了一眼衣衫不整的姜怡寧,伸手將滑落的鮫紗拉好,把她裹得嚴嚴實實。
動作有些粗暴,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保護意味。
「待在這裡。」
顧清寒轉身,大步走向門口。
那背影,帶著一股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