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域最核心的地帶。
黑色的巨大城牆高聳入雲,遮蔽了所有的天光。
鬼王宮內部的奢華程度完全超乎了外界的想像。
地上鋪著能夠溫養神魂的極品幽冥玉磚。
大殿的穹頂上鑲嵌著成千上萬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將寬闊的殿堂照得猶如白晝。
只不過,現在的鬼王宮裡氣氛極其詭異。
一張巨大的萬年玄陰木雕花餐桌前。
坐著三個神色各異的人。
姜怡寧坐在主位。
她的左手邊,是一身白衣、面沉如水的丹塔塔主顧清寒。
而她的右手邊,是穿著紅衣、眼眶通紅的鬼域之主玉洛風。
自從在忘川河畔面具碎裂後。
玉洛風副人格「小哭包」徹底占據了這具半聖境的身體。
這位副人格除了擁有半聖的恐怖肉身和本能的陰氣之外。
心智似乎退化到了只有七八歲的地步。
極度缺乏安全感,而且只認準了姜怡寧這一個「姐姐」。
但凡離開姜怡寧三步遠,或者看不到姜怡寧。
他就會開始尖叫、哭鬧,甚至失控釋放半聖境的威壓亂砸東西。
為了能夠順利進入鬼王宮拿到九幽養魂草。
顧清寒只能強忍著拔劍殺人的衝動。
被迫接受了這個荒誕的「三人行」模式。
修羅場從進入鬼王宮的第一刻起就沒停過。
此時,幾十隻臉色蒼白的侍女鬼魂端著托盤,飄進大殿上菜。
這可是鬼域最高規格的宴席。
顧清寒動作優雅地拿起一雙玉筷。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姜怡寧那依然顯得有些「虛弱」的臉色。
顧清寒親自夾了一塊用極其珍貴的靈獸肉燉煮的補氣藥膳。
小心翼翼地放進姜怡寧面前的白玉碗裡。
「寧兒,這是雪山冰蠶肉。」
「對修復你受損的經脈大有裨益,趁熱吃。」
顧清寒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眼裡完全沒有旁人的存在。
看到這一幕。
坐在對面的玉洛風立刻不幹了。
他那一雙極具魅惑力的桃花眼瞬間蓄滿了水光。
玉洛風可憐巴巴地癟了癟嘴。
他伸出了一根白皙修長的手指,遞到姜怡寧的眼前。
「姐姐……」
玉洛風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委屈。
「風風的手好痛,拿不起筷子了。」
姜怡寧低頭一看。
玉洛風那根如蔥段般的手指上,確實有一道極淺的紅色劃痕。
那是之前顧清寒在外面用冰焰劍氣刮出來的。
但以半聖境的恐怖恢復能力,那傷口早在他開口說話前就已經完全癒合了。
這條紅痕。
分明是這小子剛才在桌子底下,自己用指甲硬生生撓出來的!
「姐姐餵風風吃飯好不好?」
「風風餓得都沒有力氣了。」
玉洛風說著,還順勢把半個身子都靠向了姜怡寧的肩膀。
用毛茸茸的腦袋在姜怡寧的脖頸處蹭來蹭去。
像極了一隻爭寵的小狐狸犬。
「啪!」
顧清寒手中的玉筷瞬間被他極其恐怖的怒意捏得粉碎。
冰渣混雜著玉屑四下飛濺。
九幽冰焰在他那雙清冷的眼眸深處劇烈地燃燒著。
這他媽是個半聖?
顧清寒簡直要被氣炸了,手背上的青筋如同一條條青龍般暴起。
如果不是考慮到玉洛風體內的恐怖力量隨時會因為受刺激而爆發傷害到「體弱」的姜怡寧。
如果不是還沒拿到傳說中的九幽養魂草。
這位滄瀾界第一神醫早就一劍把這只會撒嬌的死兔子給剁了。
「堂堂半聖境的鬼域之主。」
「斷只手都能瞬間滴血重生!」
顧清寒咬牙切齒地冷笑,聲音幾乎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擱這裝什麼弱柳扶風!」
面對顧清寒毫不掩飾的殺意和嘲諷。
玉洛風根本沒有反駁。
他猛地瑟縮了一下,整個人直接鑽進了姜怡寧的懷裡。
雙手死死地摟住姜怡寧的腰。
「哇——」
玉洛風仰頭嚎啕大哭。
那哭聲比周圍的厲鬼還要慘絕人寰。
「姐姐你看他!」
「他又要凶我了!」
「他為什麼老是凶風風?風風只是手痛想要姐姐餵飯而已嗚嗚嗚,是不是風風惹白頭髮老頭生氣了?」
玉洛風一邊哭,一邊用餘光挑釁地瞥了一眼顧清寒。
顧清寒聽到「白頭髮老頭」這五個字,氣得差點當場走火入魔。
他堂堂滄瀾界第一美男醫仙,三千歲正值壯年,竟然被一個瘋子叫老頭?
顧清寒指尖一翻,幾根淬著九幽劇毒的銀針瞬間出現在手中。
「既然鬼王手疼,那本座就親自替你施針,保證一針下去,你這輩子都感覺不到痛了。」
顧清寒殺氣騰騰地站起身。
眼看兩位大能就要在飯桌上再打一架。
「好了,都別吵了。」
姜怡寧適時地開口,聲音虛弱中帶著一絲無奈。
她伸出素白的手指,拿起旁邊的一雙乾淨玉筷。
隨意夾了一塊靈獸肉,直接塞進了玉洛風那張還在吧嗒吧嗒掉眼淚的嘴裡。
「吃吧,吃完好帶我們去拿九幽養魂草。」
玉洛風瞬間止住了哭聲。
他美滋滋地嚼著嘴裡的肉,狹長的桃花眼笑成了兩彎月牙。
「姐姐餵的肉最香了!」
玉洛風得意忘形地又往姜怡寧懷裡擠了擠,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了過去。
對面的顧清寒眼底一片陰霾,幾乎要將後槽牙咬碎。
但他看著姜怡寧那依然蒼白的臉色,只能強行壓下滿腔的殺意。
「拿到九幽養魂草,治好寧兒,我定要毒啞你這個瘋子!」顧清寒在心裡暗暗發誓。
飯局就在這種極其詭異又充滿火藥味的氛圍中結束了。
姜怡寧摸了摸玉洛風的頭。
就像是在安撫一隻暴躁的大型犬。
「風風乖,現在可以帶我們去拿草了嗎?」
玉洛風仰起那張絕美的臉,乖巧地點了點頭。
「姐姐想要什麼,風風都給。」
「不過那草長在地下深處的萬鬼窟里,那裡好黑好可怕,姐姐要牽著風風的手。」
顧清寒冷笑一聲,立刻走上前,強硬地握住了姜怡寧的另一隻手。
「本座陪著寧兒,鬼王只需帶路便是。」
三人各懷心思,由幾名提著白紙燈籠的無頭侍女引路。
一路朝著鬼王宮最深處的禁地走去。
越往下走,周圍的陰煞之氣就越發濃重。
四周的牆壁上甚至開始滲出黑紅色的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