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寶抱著火靈隼鑽進內洞,半截薄被還拖在地上。
她正好看見梵塵心單手撐在姜怡寧身側,另一隻手還被姜怡寧扣著脈門。
「塵心叔壓著娘親做什麼,是不是在幫娘親捉洞裡的毒蟲?」
梵塵心像被雷霆劈中一般,立即撐著石台退開。
他忘了身後便是石壁,額角重撞上垂落的石筍。
火靈隼受驚飛起,翅膀正好將一層灰土拍在他臉上。
姜怡寧扶著石台坐穩,衣領依舊扣得嚴實。
「塵心叔方才脫力,險些摔倒,娘親只是在替他查看脈象。」
五寶抱著火靈隼走近兩步,圓溜的眼睛在梵塵心身上轉了一圈。
「可是塵心叔的臉比大紅雞還紅,他是不是又被毒氣燙到了?」
梵塵心抬手擦去臉上的灰,耳根卻紅得更加明顯。
「貧僧方才撞到了石壁,與毒氣沒有太大關係。」
五寶踮起腳,想看他肩背上的傷口。
姜怡寧先一步牽住女兒的小手。
「毒才剛拔淨,傷口不能碰,否則塵心叔又要流血。」
五寶立刻把小手背到身後,認真點了點頭。
「那四月不碰,四月去給種花叔餵剩下的半口水。」
「他方才只是咳了一聲,還沒有真正醒來,水也不能餵得太急。」
「娘親放心,四月會數著喂,不讓種花叔喝嗆。」
五寶抱著火靈隼往外走,走到洞口又回過頭來。
「塵心叔也要聽話,不要再突然倒在娘親身上。」
梵塵心閉上眼,額角青筋輕跳了一下。
姜怡寧看著女兒離開,才抬眼望向靠在石壁上的人。
「毒已經拔淨,你還準備坐到什麼時候?」
「貧僧只是沒有想到,會被四月看見方才那一幕。」
「她看見的是你脫力跌倒,不是什麼不能解釋的事情。」
梵塵心緩睜開眼,眼底的羞窘逐漸散去。
「寧兒,我一直告訴自己,只要能留在你身邊替你擋刀,便不該再奢求別的。」
姜怡寧取來一件乾淨外袍,丟到他身前。
「先把衣服穿好,再說你究竟想明白了什麼。」
梵塵心接住外袍,沒有再試圖拉住她的手腕。
「我看見樓霄天替你渡入青木本源會嫉妒,看見旁人靠近你也會嫉妒。」
「承認自己有妒意,總比拿佛門清規騙自己強。」
「你會不會因此厭惡我?」
「我會厭惡不顧旁人意願的行為,卻不會因為你有七情六慾便厭惡你。」
梵塵心肩背微放鬆,指節也不再抓緊衣袍。
姜怡寧站起身,語氣沒有因此軟下來。
「你有妒意可以直說,卻不能拿保護我當作越線的理由。」
「貧僧記住了。」
「還有雷池裡的事情,今後再遇到只能留下一人的局面,你必須先把退路告訴我。」
「若當真沒有退路呢?」
「那便一起殺出一條路,不許你替我決定誰該留下。」
梵塵心垂眸扣好衣襟,低聲應了下來。
「好。」
姜怡寧沒有繼續同他糾纏,轉身走向外洞。
樓霄天仍閉著眼睛,只是胸口起伏比方才平穩了一些。
五寶端著小的石碗蹲在旁邊,火靈隼警惕地守著碗沿。
「娘親,四月已經餵了兩口半,種花叔為什麼還不睜眼睛?」
「他燃燒了大半青木本源,心脈需要時間恢復。」
姜怡寧替樓霄天探了探脈。
三處主脈仍被她留下的藤絲封住,破損的心脈也沒有繼續惡化。
五寶小心摸了摸樓霄天沒有受傷的手背。
「種花叔醒來以後,會不會忘記給四月磨地龍牙齒?」
樓霄天依舊沒有睜眼,指尖卻極輕地動了一下。
梵塵心站在姜怡寧身後,目光落在她略顯疲憊的側臉上。
「你先去內洞調息,這裡由我和四月守著。」
「你傷口裡的毒紋雖然拔淨,貫穿傷卻還沒有癒合。」
「貧僧可以坐在洞口調息,不會再擅自動用佛血。」
姜怡寧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若當真記得自己說過什麼,今夜可以替我穩住凝元境根基。」
梵塵心怔了一下,目光隨即落向她丹田位置。
「你答應讓我護脈?」
「若我的脈象出現紊亂,你也必須立刻收手。」
「貧僧答應。」
夜色壓到山谷上空時,雷池的紫藍光芒透進石洞。
五寶裹著薄被睡在樓霄天身旁,懷裡還抱著火靈隼。
姜怡寧先替梵塵心重新包紮傷口,又給樓霄天餵下護脈藥液。
確認兩人的傷勢暫時穩定,她才回到內洞調息。
姜怡寧盤膝坐在石台上,長發垂落在背後。
她閉目運轉萬靈神木,丹田裡的紫金元液隨著呼吸緩慢旋轉。
殘餘雷力仍會不時撞向主脈,引得新生元液輕震盪。
梵塵心坐在她身後,掌心隔著衣料停在後腰主脈之外。
「我只渡入一成佛息,替你引開撞向脊骨的雷力。」
「不要讓佛息碰到右側青木本源,那裡的氣血還沒有完全平衡。」
「貧僧會繞過它,只護住丹田外側。」
暗金氣血從他掌心緩送入,與姜怡寧體內殘餘雷力相觸。
兩股力量沒有激烈反衝,只沿著萬靈神木根須緩慢分流。
姜怡寧肩背稍放鬆,緊繃許久的經絡也逐漸平靜下來。
「佛息比方才穩了許多,看來腐骨毒確實已經拔淨。」
「你一直分神探查貧僧的傷勢?」
「我若不看著你,難道等你毒發以後再回雷池撈人?」
梵塵心低笑一聲,氣息卻依舊維持平穩。
「寧兒,你現在說話比從前狠,卻比從前更讓人安心。」
「少說話,氣息若亂了,今夜的渡氣便到此為止。」
梵塵心果然不再出聲,只將佛息控制在她劃定的經脈之外。
過了許久,五寶在外洞翻了個身。
「娘親不要再進雷池,四月不想看見你們流血。」
姜怡寧運轉氣血的動作微一頓。
梵塵心也收斂掌中佛息,沒有驚動熟睡的孩子。
「她睡著以後還在怕。」
「所以我們必須活著回去,不能讓她一直記著今日的雷池。」
外洞忽然傳來一聲低咳。
樓霄天緩睜開眼睛,染血手指抓住了石台邊緣。
「寧兒,那枚漆黑陣樞,我在樓家祠堂見過。」
姜怡寧睜開雙眼,丹田內的紫金元液徹底沉穩下來。
樓霄天望向洞口外尚未散盡的雷光,聲音仍舊虛弱。
「它是二長老保管多年的困殺陣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