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四月把受傷的指頭藏到身後，狐狸耳朵心虛地向下垂著。
「四月只是咬了一點點，而且火靈隼也想替四月咬，可是它沒有狐狸血呀。」
「下次先讓大人想辦法，你的血不是隨手拿來指路的東西。」
姜怡寧低頭吻了吻那塊細小傷痂，手臂不自覺收得更緊。
孩子真實的體溫貼在懷中，她眼裡的冷靜終於裂開一道縫隙，露出被壓了數日的後怕。
「娘親沒有不要四月，只是被壞掉的通道捲走了。」
「以後再遇見這種事情，你必須先保住自己。」
「那娘親也要先保住自己，不許疼得那麼厲害還不叫四月。」
姜四月把臉埋進她頸窩，用沾灰的狐狸耳朵輕蹭她下巴。
姜怡寧閉眼停了片刻，才把女兒抱穩站起。
火靈隼趁機從兩人之間鑽出來，抖落滿身藥灰。
它剛要落上姜怡寧肩頭，翅膀卻被殘陣逸散的電光掃中，整個鳥身打著旋撞向裴雲霽。
裴雲霽本能抬手，原本準備接住鳥腹，姜四月卻同時伸手去抓火靈隼尾羽，被它帶得撲向另一側。
他只能改換手勢，一手托住孩子後背，另一手捏住火靈隼翅根。
冷峻挺拔的裴家少主站在布滿裂紋的側廊中，懷裡僵硬托著一個滿頭藥灰的幼狐。
他手上還掛著一隻焦黑炸毛的火靈隼。
姜四月仰頭打量他，鼻尖忽然輕輕皺起。
她的視線又落到姜怡寧身上的玄黑內袍。
「娘親，就是這個黑衣人把你關在下面，還拽你身體裡的樹嗎？」
裴雲霽托著孩子的手臂微微收緊，沒有避開她的目光。
「歸元剝靈陣是我開啟的，外圍殺陣也是我停下的。」
「我與她仍有舊帳未清，但眼下暫時同行。」
姜四月立刻扭頭看向姜怡寧，狐狸耳朵也警惕地豎了起來。
姜怡寧伸手把女兒接回懷中。
「他說的沒有錯，他曾經啟陣取神木，娘親也毀了裴家的祖陣。」
「如今地宮裡還有別人要抓我們，所以暫時與他一起離開。」
姜四月抱緊姜怡寧脖頸，盯了裴雲霽片刻。
「那四月先叫你黑衣叔，等你不搶娘親的樹了，再決定要不要把你當成好叔。」
裴雲霽沉默一息，才微微頷首。
「可以。」
姜四月認真看著他。
「黑衣叔抱人沒有梵叔叔熟練，梵叔叔會讓四月趴在沒有傷口的肩膀上。」
「種花叔抱人最軟，因為他身上會長出青藤墊著肚子。」
裴雲霽看向姜怡寧，神情仍有幾分僵硬。
「裴家祖卷裡面沒有教人如何照看幼狐。」
側廊後方立即傳來楚凌霜不滿的聲音。
「姜四月，你若再當著我的面編排，我就把那隻偷靈果的傻鳥先扔出去探陣！」
火靈隼聽見這句話，立刻把腦袋縮到裴雲霽肩後。
它鼻孔輕動，很快盯住男人束髮的暗銀髮冠。
冠上嵌著一粒地脈銀晶，正散發出它最喜歡的礦石氣味。
裴雲霽還在分辨側廊震動來源，火靈隼已經閃電般伸出尖喙，叼走發冠振翅逃開。
烏黑長髮頃刻散落，垂過裴雲霽肩背。
少了銀冠束縛，那張鋒利冷峻的面容仍舊沒有狼狽，只是動作短暫停住。
姜四月趴在姜怡寧懷裡拍起小手。
「黑衣叔散著頭髮也很好看，就是大紅雞可能要把你的冠吃掉了。」
火靈隼叼著發冠落到廊角，還不忘從姜怡寧垂落的袖口勾出裴崢的陣令。
它把陣令按在爪下，拿尖喙一下接一下磨蹭，顯然把暗銀靈材當成了磨喙石。
姜怡寧伸手勾出一條藤蔓。
「你若再啄一下，今日的異獸血晶便全部取消。」
火靈隼受驚抬頭，尖喙卻已經落下最後一下。
陣令表面應聲裂開。
一道血色投影從裂紋中升起，原本藏在令牌內層的祖殿路線依次鋪展。
十二枚近衛標記沿主陣移動，另一條代表裴鶴年血令的暗線繞過祖殿正門，直插北側藥廊。
裴雲霽抬手抓住仍想逃跑的火靈隼。
「它誤打誤撞破開了陣令暗層，這條路線不是裴崢掌握的常規巡守路徑。」
姜怡寧盯著投影中那條狹長藥廊。
「二長老的人正在封鎖主陣，卻沒有完全占據藥廊。」
「我們可以從廢棄藥庫切入，再繞到祖殿北門。」
「藥廊裡面存放著大量腐脈靈藥，沿途還有三座辨血陣。」
「沒有裴氏祖血帶路，外人進去以後會被藥氣封住氣海。」
裴雲霽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卷銀絲地圖，又拿出一枚刻有雲紋的銀玉佩。
「地圖標出了藥氣流動位置，這枚少主玉佩可以暫時壓住辨血陣。」
「你帶上它，沿途近衛也會把你視作我的人。」
姜怡寧只收走地圖，指尖把銀玉佩推回他的掌心。
「你既要與我們同行，自然可以在前方引路，這枚玉佩便用不上。」
「我們如今各取所需，地圖可以用來走路，身份還是各自保管為好。」
裴雲霽沒有強塞，只把另一瓶修脈藥液放進她手中。
「藥液不代表裴氏身份，只能替你穩住兩處裂開的主脈。」
「你若連路都走不穩，藥廊地圖便沒有意義。」
「這瓶藥液可以算在合作所需裡面，等離開祖殿以後，我會還你同等資源。」
姜怡寧拔開瓶塞服下半瓶，剩餘半瓶收入袖中。
姜四月趴在她肩頭，九尾天狐氣息無意識散開，正好拂過她後腰。
一直躁動的萬靈神木忽然安靜下來。
銀葉印卻穿過玄黑衣料完整浮現，暗銀葉片上纏著紫金細根，最深處還有一點血紅陣光。
姜四月伸手便要去摸。
「娘親腰上長出銀色葉子了，四月可以幫你把它摘掉嗎？」
姜怡寧立刻握住女兒手腕，將那隻小手按回自己肩頭。
「這片葉子只是療傷留下的陣紋，它沒有傷到娘親神魂。」
「四月的血脈能夠讓它安靜，已經幫了娘親很多，不需要再做別的事情。」
「可是娘親剛才明明很疼，四月可以分一點力量給你。」
「娘親養你是為了讓你平安長大，不是為了需要力量時從你身上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