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根須悄然探出,牢牢纏住那兩條剛塑成的青木假根。
昏黃的藥火在石室跳躍,映著姜怡寧蒼白卻凌厲的面容。
「樓霄天,根須向左偏三分。」
姜怡寧嗓音清冷,「不許連接我的心脈。」
她眉心的紅痣在火光下愈發妖艷,透著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祖陣只需要瞥見它,不需要真的碰到我。」
「偏三分後會撞上蓮印,我再把末端拆細,繞著佛瓣走。」
樓霄天沉聲道。
「可以,梵塵心讓出第二片蓮瓣。」
姜怡寧瞥向另一側,「只讓位置,不許撤掉護脈力量。」
梵塵心依言收起一片佛光,視線掠過她微敞的衣領,呼吸微滯。
暗金蓮印空出的縫隙,剛好容納兩條青木假根穿過。
「位置已讓開,佛蓮還在。」
梵塵心指腹隔空描摹她的輪廓,語氣輕柔。
他緊緊盯著她:「你若覺得心脈發緊便抓住我,不准拿疼痛換時間。」
「少念一句,我還能多算半息。」
姜怡寧指尖扣住銀葉外沿。
吞噬法則沿裴雲霽送入的少主祖血逆向攀爬。
她在尋找祖堂火樞與血令之間的交界。
門邊的姜四月抱著火靈隼,認真盯著半空中晃動的裴鶴年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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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茸茸的狐狸耳朵跟著血令轉動方向。
「娘親,這壞爺爺的臉一直晃,他是不是站不穩呀。」
「他腳下踩著血令,四月留在門邊,不許靠近祖鏈。」
姜怡寧輕聲囑咐。
「那四月讓大紅雞把他腳下的東西叼走。」
姜四月脆生生道。
「壞爺爺沒腳站,肯定就不能繼續搶娘親的樹了。」
姜怡寧剛要出聲,火靈隼已被孩子指揮著飛出藤圈。
紅鳥貼著藥室頂部,靈巧地繞向血令投影。
裴鶴年的投影察覺火光靠近,陡然揮出一道祖氣。
那祖氣卻被姜四月探出的狐尾輕輕掃偏。
九尾天狐的被動魅惑順著祖氣鑽進血令。
原本鎖定姜怡寧的陣紋偏離兩寸,直接轉向投影自身。
「回來,叼到血令便回來,不許往祖火里鑽。」
姜怡寧立刻下令。
火靈隼張開尖喙,一口咬住血令邊角。
奈何令牌比它預想中沉得多,連拍幾下翅膀也沒能帶走。
它索性收起爪子,圓滾滾的身子直直墜落。
那毛茸茸的屁股,正正好好坐在了裴鶴年投影的臉上。
雷火沿鳥爪竄進血令,投影的鼻樑與鬍鬚瞬間被壓成一團。
裴鶴年的怒喝也變得斷斷續續。
「孽障,滾下去。」
姜四月站在門邊拍了拍手,狐狸耳朵得意地豎起。
「大紅雞快回來,壞爺爺說話都漏風了,他肯定要咬你的屁股。」
火靈隼叼起血令往回飛,尾羽還在裴鶴年臉上掃過一圈。
雷火與狐血魅惑同時殘留在投影中央。
血令辨認受到干擾,九道祖線有六道轉向裴鶴年的影像。
剩餘三道,仍連著裴雲霽胸前的祖印。
「裴雲霽,切第三道與第五道,最後一條留給我反吞。」
姜怡寧凝視著他。
她眼底的清醒與決絕,宛如利刃般划過裴雲霽的心頭。
他喉結微不可察地滾了滾,冷寂多年的涅槃祖血莫名發燙。
「別碰左側涅槃主脈。」
她再次囑咐。
長劍沿姜怡寧給出的陣圖利落斬下。
兩道祖線脫離胸口,轉入血令投影。
裴雲霽的氣息跌落一層,便穩穩停住。
少主祖印失去繼承紋路,最深處的涅槃根基仍完整留在心脈。
那根基徹底斬斷了祖堂的強行抽取。
「樓霄天,把假根送出去。」
兩條青木根須披著萬靈神木的紫金氣息,沿銀葉鑽入奪根陣。
祖堂陣法立刻將它們認作被抽離的神木祖根。
「梵塵心,收緊佛蓮。」
暗金蓮瓣瞬間合攏,嚴密死封住姜怡寧的心脈。
兩條真正的紫金祖根失去祖陣拉扯,被萬靈神木一點點拖回體內。
裴鶴年的投影還在試圖奪回血令。
火靈隼卻已叼著令牌落入姜四月懷中,利爪按住祖紋不停亂撓。
「放肆,你們竟敢以少主祖血欺騙祖堂。」
裴鶴年怒極反笑。
「裴雲霽,你會被裴氏徹底除名。」
「你偽造長老私印時,便已失去替裴氏除掉任何人的資格。」
裴雲霽嗓音冷若玄冰。
他將最後一條祖線遞到姜怡寧手邊,劍鋒停在胸口之外。
「祖堂控制已斷,這條線連著裴鶴年的投影,剩下交給你。」
姜怡寧五指收攏,噬靈魔藤沿祖線悍然沖入血令。
內外陣眼在萬靈神木根須的攪動下,瞬間交換位置。
祖堂火樞失去姜怡寧的氣息,只能盲目抓住離它最近的神木假根。
而假根的另一端,正牢牢連著裴鶴年的投影。
「現在,誰站在奪根陣中央,誰便是神木宿主。」
姜怡寧嘴角勾起三分譏笑。
血令中的祖火陡然轉向裴鶴年。
暗銀祖鏈穿過投影,循著長老祖血反向扎入祖堂深處。
裴鶴年的涅槃氣血順著祖線倒灌進銀葉。
投影的肩膀與雙臂被陣紋逐層拉散,幾近崩塌。
「停下,你敢吞取裴氏長老本源,祖堂絕不會放過你。」
老者厲聲咆哮。
「我沒碰裴氏祖血。」
姜怡寧端坐藥榻,宛如俯瞰螻蟻的君王。
「是你自己啟動奪根陣,又親自站進宿主陣位。」
姜怡寧收回兩條真正祖根,萬靈神木重新紮入心脈。
枯黃的葉尖汲取地脈精華後,迅速恢復了妖艷的紫金色澤。
「梵塵心與樓霄天收力,裴雲霽斷開祖血。」
她果斷下令。
暗金佛蓮退回心脈外層,青木假根完成使命後自行消散。
三人的本源各自歸位,未被神木吞掉半分。
歸元剝靈陣剩餘的地脈精華,沿銀葉瘋狂湧入萬靈神木。
姜怡寧氣海中的三道裂口依次閉合,紫金元液重新匯聚。
凝元境氣血沿經脈遊走一周,虛浮多日的氣息終於徹底穩固。
銀葉失去祖堂供給,悄然沉入丹田第三條祖根旁。
裴鶴年的投影被祖陣拖拽得只剩半身。
火樞中的反噬沿長老祖紋向上攀爬,血令表面崩開數道裂口。
「姜怡寧,今日之事尚未結束。」
裴鶴年的聲音透著怨毒。
「裴氏祖堂定會讓你把神木連本帶利吐出來。」
「下一次,記得帶真的三印血令。」
姜怡寧眼神輕蔑,透著居高臨下的嘲弄。
「你這兩枚假印,連四月養的鳥都騙不過去。」
火靈隼聞言,立刻抬起圓潤的屁股對準殘缺投影。
尾羽一甩,它將最後一團雷火狠狠拍進裴鶴年的鬍鬚。
投影徹底潰散,血令從中斷成兩截。
藥室內的暗銀祖鏈也隨之迅速縮回地底。
姜四月抱著火靈隼噠噠地跑回姜怡寧身邊。
她先仰頭瞧了瞧姜怡寧的臉色,又伸手摸了摸自己完好的狐狸耳朵。
「娘親,四月沒碰祖鏈,大紅雞也只坐了壞爺爺的臉。」
她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我們兩個都聽話,可以吃靈果嗎?」
「可以,你兩顆,它一顆。」
姜怡寧指尖輕點女兒的鼻尖,眉眼瞬間柔和。
「少掉的那顆用來賠裴雲霽的發冠。」
火靈隼聽懂後,立刻垂下翅膀,拿尖喙討好地蹭了蹭姜四月的袖口。
它試圖讓小主人替自己求求情。
裴崢站在祖門外,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身後六名近衛的氣血,仍連著被強啟的填陣紋路。
他揮刀斬斷近衛腳下的血線,轉身將受傷之人逐一扶離陣位。
做完這一切,他收刀入鞘。
「二長老偽造血令,又拿祖堂近衛填陣,此令已失去效力。」
裴崢面色冷峻。
「我會帶他們回去見另外兩位長老。」
裴雲霽將染血長劍歸鞘,胸前祖印只剩保住涅槃根基的內層紋路。
「你今日放開祖門,裴鶴年會把罪名一併扣在你頭上。」
裴雲霽淡聲提醒。
「我只認裴家祖規,不認一人的私令。」
裴崢目光坦蕩。
「今日也只是放行,並未向姜姑娘投誠。」
裴崢側身讓出祖門,視線掃過裴雲霽斷裂的少主繼承紋。
「少主日後需親自回祖堂,將偽令與歸元陣之事解釋清楚。」
「在此之前,我不會替你隱瞞任何經過。」
「可以,等她傷勢穩定,我會回去算清這筆帳。」
裴雲霽點頭。
裴崢帶人離去,祖門失去合擊陣阻攔。
三股尚未散盡的本源,同時流入門上凹槽。
暗金佛息落入左側蓮紋,太古青木填滿右側根紋。
裴雲霽殘留的少主祖血,則靜靜淌入中央銀槽。
塵封多年的厚重祖門,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緩緩向內開啟。
門後沒有藥廊,也沒有祖堂近衛,只有一條向下延伸的黑石墓道。
數十具披著玄甲的人形守衛,沿墓道兩側齊齊抬起頭。
空洞面甲內驟然燃起青白魂火。
數十桿長槍,同時調轉方向,直指裴雲霽。
姜怡寧腰間沉睡的銀葉,在此刻輕輕閃爍了一下。
最深處傳出一道古老滄桑的陣音。
「神木宿主可入,裴氏血脈,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