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里的氣氛冷得掉渣。
謝無妄提著刀,一步步朝百里長風逼近,刀刃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忍你一路了,拿錢辦事就給我守好護衛的本分,再敢碰她一下,我剁了你的手。」謝無妄眼神陰鷙。
百里長風臉上的薄紅褪去,恢復了那副冷酷的殺手模樣。
他拇指一挑,無鞘古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你可以試試。」百里長風語氣發冷。
雲中策悠哉地靠在胡同的牆壁上,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玉骨摺扇。
他輕輕搖著扇子,眼上的白綾在夜風中飄動。
「謝兄,百里閣主也是為了帶我們過關卡,事出從權罷了。」
「你這般斤斤計較,倒顯得氣量狹小了。」雲中策笑眯眯地煽風點火。
謝無妄猛地轉頭,刀尖直指雲中策。
「你這瞎子也給我閉嘴,信不信我連你一塊劈?」
客棧的二樓廂房被他們包了下來,三人一路吵到了房間裡。
謝無妄和百里長風的威壓在狹小的空間裡碰撞,桌上的茶盞被震得粉碎。
雲中策坐在唯一完好的椅子上,摸索著端起一杯涼茶,嘴角掛著看戲的笑。
姜怡寧坐在床榻邊,伸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她小腹里的胎氣因為這三股真仙與金仙境的威壓刺激,又開始不安分地翻滾。
「都給我住手。」姜怡寧冷喝一聲。
三人充耳不聞,謝無妄的黑刃已經擦過了百里長風的劍鋒。
姜怡寧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她單手結印,氣海中的萬靈神木本源轟然爆發。
數十條粗壯的紫金魔藤破地而出,速度快得連金仙境的百里長風都沒反應過來。
魔藤如同靈蛇般纏上三人的腰腹和手腕。
下一瞬,三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猛地向上一拽。
謝無妄、百里長風、雲中策,三個在玄天界跺跺腳都能引起地震的頂尖強者,被整整齊齊地吊在了廂房的房樑上。
謝無妄手裡的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掙扎了一下,發現這魔藤里蘊含著壓制靈力的神木法則,越掙越緊。
「阿寧,你綁我幹什麼,我是在替你教訓他們。」謝無妄在半空中晃蕩著喊道。
雲中策的摺扇也掉在了地上。
他雙手被縛,卻依舊保持著那份瞎子的優雅,甚至還順勢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阿寧消消氣,莫要動了胎氣,我可是什麼都沒做。」雲中策溫聲細語。
百里長風抿著唇,冷著臉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嘗試用虛空之力去切割藤蔓。
姜怡寧走到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她抬起頭,目光冷冽地掃過吊在房樑上的三人。
「我雇你們,是來護衛和破陣的,不是來看你們拆房子的。」
「誰再敢拔刀,我就把他扔進流沙城的化骨池裡。」
「閉嘴,反省。」姜怡寧說完,轉身走向裡間的屏風後休息。
房樑上瞬間安靜如雞。
謝無妄狠狠瞪了身邊的百里長風一眼,百里長風連個餘光都沒給他。
雲中策則在最右邊輕輕嘆了口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深夜,流沙城的喧囂漸漸沉寂。
百里長風體內的虛空法則終於悄無聲息地化解了魔藤的束縛。
他像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輕盈地落在地板上。
他看了一眼還在房樑上跟藤蔓較勁的謝無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隨後身形一閃,融入了夜色。
廂房外,冷月高懸。
百里長風單膝蹲在姜怡寧窗外的屋脊上,古劍橫在膝頭,像一尊隱匿在黑暗中的雕像。
這是他作為暗影閣主的習慣,黑暗才是他最安全的歸宿。
緊閉的窗戶突然被推開。
百里長風渾身一緊,握劍的手指瞬間發力。
姜怡寧披著一件單薄的外袍,站在窗前。
她沒有看屋脊上的陰影,只是將一個白玉瓷杯輕輕放在了窗台上。
杯口冒著裊裊的熱氣,是一杯用神木本源溫養過的靈茶。
「夜裡風涼。」姜怡寧只說了這四個字,便轉身走回了屋內,沒有關窗。
百里長風在黑暗中僵了許久。
他慢慢從屋脊上躍下,落在窗台上。
殺手從不吃別人遞來的東西,這是他活到今天的鐵律。
但他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靈茶,手卻不受控制地伸了過去。
指尖觸碰到溫熱的杯壁,一股暖流順著掌心一路湧進他冷寂的心臟。
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茶水入喉,帶著一絲極淡的草木清香。
百里長風站在窗外,看著屋內那個模糊的背影,眼神微動。
就在這時,一隻由暗影凝聚而成的黑色飛鳥無聲無息地穿透結界,落在他的肩膀上。
這是暗影閣最高級別的急訊。
百里長風指尖點在飛鳥眉心,一段信息湧入腦海。
他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周身的溫度驟降。
百里長風翻身躍入屋內,徑直走到姜怡寧的床榻前三步處停下。
「神宮聖子查到流沙城了。」百里長風的聲音冷得掉冰渣。
姜怡寧睜開眼,坐起身來。
「衝著我來的?」
「衝著我,也衝著你。」百里長風雙手緊握。
「他帶了三名金仙境初期的長老,已經封鎖了流沙城方圓百里的空間節點。」
百里長風深吸了一口氣,將腰間的僱傭玉牌扯了下來,放在桌上。
「契約終止。」
「我會主動現身,引開那三個金仙境長老。」
「你們趁亂從地下水路走,雲中策有辦法破開水路結界。」百里長風說完,轉身就要往外走。
他知道自己一旦現身,面對三個同階強者和神宮聖子的天羅地網,必死無疑。
但他不想把這個給他遞熱茶的女人卷進來。
「站住。」姜怡寧清冷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百里長風沒有回頭,腳步卻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姜怡寧走到他身後,一把攥住了他腰間的劍鞘。
「誰允許你單方面終止契約的?」
百里長風背對著她,聲音微微發澀。
「我是神宮的叛徒,聖子要的是我的命。」
「你留著我,只會死得更快。」
姜怡寧冷笑一聲,握著劍鞘的手猛地一拽,迫使他轉過身來。
「我姜怡寧的人,沒有中途丟下的規矩。」
「三個金仙境又如何,只要你還在我的護衛名單上,你的命就是我的。」
百里長風猛地抬起頭。
那雙死寂的眼眸里,此刻翻湧著難掩的震動。
他從小被神宮培養成殺戮機器,哪怕是後來建立暗影閣,所有人都只當他是最好用的刀。
刀斷了,扔了便是。
這是第一次,有人告訴他,他的命是不能丟下的。
一種名為依賴的情緒,像野草一樣在他荒蕪的心底瘋狂滋長。
「坐下。」姜怡寧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百里長風僵硬地走過去,乖乖坐好。
姜怡寧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白玉小瓶,倒出幾滴透明的偽裝靈液在指尖。
「虛空體雖然能隱匿,但瞞不過金仙境的法則鎖定,這靈液能掩蓋你的本源氣息。」
姜怡寧微微彎下腰,微涼的指尖沾著靈液,貼上了百里長風冷硬的下頜線。
百里長風渾身一震,雙手緊緊抓住椅子的扶手。
木質的扶手在他手下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脆響。
姜怡寧的指尖順著他的下頜,一點點向下滑動。
靈液的清涼與她指腹的溫度交織在一起,像一團火,點燃了他渾身的血液。
當那微涼的指尖划過他凸起的喉結時,百里長風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呼吸徹底亂了。
「別亂動。」姜怡寧輕聲訓斥,指尖微微用力,按住了他不安分的喉結。
百里長風仰著頭,被迫承受著這種近乎折磨的觸碰。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幽暗,視線落在近在咫尺的那抹紅唇上。
廂房的門被一腳踹得粉碎。
謝無妄手裡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安胎藥,煞氣騰騰地站在門口。
他看著屋內姿勢曖昧的兩人,眼底的火氣直往上冒。
「大半夜的,你們倆在這兒研究怎麼給我戴綠帽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