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紫雷如同狂怒的巨龍,撕裂了灰暗的天幕,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壓,接二連三地轟向山谷。
雲中策布下的遮天大陣在第三道紫雷落下時,徹底化為漫天金色的齏粉。
他悶哼一聲,整個人被反噬的力道掀飛,重重撞在岩壁上,徹底昏死過去。
「來啊!」
「劈老子!」戰連城發出一聲震碎雲霄的狂吼。
他脖子上的獸骨項鍊寸寸碎裂,古銅色的皮膚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遠古圖騰。
不滅蒼天霸體毫無保留地釋放。
戰連城的身軀在雷光中迎風暴漲,瞬間化作一尊百丈高的遠古巨人。
他掄起那柄同樣變大的巨斧,雙腿猶如擎天之柱牢牢扎在山洞前方,竟是以肉身硬生生扛下了第四道劈向洞口的紫雷。
紫雷在他寬闊的後背上炸開,皮肉瞬間焦黑,鮮血還沒濺出便被高溫蒸發。
戰連城疼得五官扭曲,卻死咬著牙,半步未退:「想動裡面的女人,先問過老子的斧頭!」
與此同時,外圍的毒瘴林中傳來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九霄雷劫的氣息,吸引了方圓百里內無數高階淵獸。
它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瘋狂地朝著山谷湧來。
百里長風立於虛空之中,玄黑色的勁裝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他那雙萬年冰封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的殺意。
無鞘古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百里長風身形一分為二,二分為四,瞬間化作萬千道虛空劍影:「越界者,死。」
冰冷的聲音在山谷上方迴蕩。
劍氣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絞肉網,將那些試圖靠近山洞的高階妖獸瞬間切割成漫天血雨。
他整個人仿佛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將所有的危險牢牢擋在百丈之外。
山洞內,與外界的狂暴截然不同,這裡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緊張。
姜怡寧仰躺在石榻上,紫金色的長髮被汗水完全浸透,緊緊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她咬住下唇,直到嘗到濃烈的血腥味,強行調動氣海中僅存的神木本源,護住自己的心脈。
「阿寧,看著我,別睡。」謝無妄跪在床邊,聲音抖得連字都快咬不清楚。
他一手緊緊扣著她的手腕,將自己最的寂滅靈力化作一絲絲溫和的氣流,順著她的經脈探入氣海,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那團即將剝離的胎氣。
「謝無妄……」姜怡寧疼得視線模糊,手指用力摳進他的掌心,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肉里,「保住他……」
「我只要你!」謝無妄眼眶赤紅,眼淚混著汗水砸在她臉上,「你再用力一點,馬上就好了。」
兩股極致的法則之力在姜怡寧體內達到了臨界點。
伴隨著姜怡寧一聲壓抑到極點的痛呼,一道刺目的光暈從她腹部爆發。
紫金色的神木生機與暗黑色的寂滅法則交織在一起,化作一個完美的光繭。
光繭破裂的瞬間,一聲清脆洪亮的嬰兒啼哭聲,驟然在山洞內響起。
這聲啼哭仿佛帶著某種言出法隨的魔力。
天空中那正欲劈下最後一道致命紫雷的劫雲,在這聲啼哭中倏地一滯。
隨後竟像是遇到了什麼十分恐怖的事物,迅速潰散,消弭於無形。
雷劫,散了。
洞外,化作百丈巨人的戰連城渾身焦黑,像是一截被雷劈過的枯木。
他龐大的身軀迅速縮水,恢復了原形。
他連站都站不穩了,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朝著山洞裡衝去,嘴裡還嚷嚷著:「生了?」
「生了沒有?」
百里長風收起古劍,從半空中跌落。
他單膝跪在洞口,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沒有進去,只是將後背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微微偏過頭。
那雙素來沉寂的眼眸,此刻緊緊地黏在石榻的方向,眼底藏著他自己都不敢表露的關切。
山洞內,謝無妄僵硬地伸出雙手。
他看著那個包裹在光暈中、小臉皺巴巴的男嬰,一時間竟連怎麼抱都不會了。
他那雙握慣了殺人刀的手,此刻抖得像篩糠一樣,生怕稍微用點力,就會把這個脆弱的小生命捏碎。
他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托在掌心。
還沒等他仔細看一眼兒子,一個焦黑的大腦袋突然從旁邊湊了過來。
戰連城滿臉黑灰,咧著一口大白牙,扯著破鑼嗓子喊道:「哎喲!」
「乾兒子!」
「快讓乾爹抱抱!」
「這嗓門,一聽就是個練體的好苗子!」
謝無妄眼神一厲,抱著孩子往旁邊一閃,像護食的孤狼一樣瞪著戰連城:「滾遠點!」
「你這身黑炭別把老子兒子熏著了!」
「謝兄此言差矣,多一個人疼愛,也是這孩子的福氣。」一道虛弱卻帶著幾分散漫的聲音響起。
雲中策不知何時醒了過來。
他摸索著扶著牆壁走進來,雖然眼睛看不見,手卻十分精準地遞過來一塊散發著柔和光暈的玉佩:「這是天階蘊靈玉,能溫養經脈,算是我這個義父給孩子的見面禮。」
謝無妄看著那塊價值連城的玉佩,後槽牙磨得咯吱作響。
他剛想發作,一塊洗得乾乾淨淨、柔軟無比的雪蠶絲軟布默默地遞到了他手邊。
百里長風不知何時站在了三步開外。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軟布遞過去,眼神清澈。
謝無妄看著這三個各懷鬼胎的男人,氣得差點拔刀:「都給老子滾出去!」
「這是老子的兒子,要你們在這兒獻殷勤?」
姜怡寧虛弱地靠在軟枕上。
她看著這四個在外面足以讓玄天界抖三抖的頂級強者,此刻為了一個嬰兒爭得面紅耳赤,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清淺的笑意:「抱過來,我看看。」
爭吵聲戛然而止。
謝無妄立刻收斂了那一身戾氣,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放在姜怡寧身側。
他半跪在床邊,看著她蒼白卻溫柔的面容,心底的恐懼與後怕在這一刻終於徹底平息。
俯下身,顫抖的嘴唇在她被汗水浸濕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很深、很重的吻:「阿寧,辛苦了。」
他的聲音乾澀得厲害,透著化不開的深情。
百里長風站在不遠處的陰影里,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看著姜怡寧嘴角那抹溫柔的笑意,眼神黯淡了一瞬,握劍的手指微微收緊。
但他最終什麼也沒做,只是忍不住跟著彎了彎唇角。
只要她平安,便好。
就在這溫馨的時刻,放在姜怡寧身側的男嬰突然停止了啼哭。
小傢伙緩緩睜開了一雙宛如黑曜石般的眼睛。
他似乎對湊在最前面的那個焦黑大腦袋很感興趣,胖乎乎的小手在半空中胡亂揮舞了一下。
一道無比的寂滅黑火,毫無預兆地從男嬰指尖竄出,直接點燃了戰連城僅剩的那半邊頭髮。
戰連城愣了一秒,隨即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雙手瘋狂拍打著頭頂的火焰,在山洞裡上躥下跳:「臥槽!」
「這小兔崽子一出生就要謀殺親乾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