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雷光劃破雲層。
姜雷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雷麟幼獸。
這小東西體表的雷紋閃爍著，正一點點吸納他散出的雷霆本源。
傷口不再往外滲血，已經結了一層薄痂。
它兩隻前爪死死摳著姜雷胸前殘破的衣襟，睡得很不安穩。
只要姜雷托著它的手臂稍微松一點勁，它立馬就會驚醒，喉嚨里發出嗚咽聲。
姜雷只能放慢了遁速。
他把護體雷網撐得更密實了些，替它擋住高空刮來的罡風。
兩日後，姜城的城牆輪廓出現在地平線盡頭。
東門城樓外。
兩列披甲執銳的守門修士站得筆直，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姬凌霄負手立在城門正中央的青石板上。
純陽古劍懸在他身側。
劍刃散出的寒意把周圍三尺地面都凍出了一層白霜。
一道紫金長虹自天際落下，顯出姜雷的身形。
姬凌霄眼底終於有了點活氣。
姜雷剛站穩，還沒來得及見禮。
旁邊一名守門修士便壓著嗓子嘀咕了一句。
「大殿下可算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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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尊大人在這風口裡足足站了三天，連步子都沒挪過一下。」
姬凌霄偏頭掃了那修士一眼。
那修士立馬閉上嘴，把頭低了下去。
姬凌霄邁步上前，目光在姜雷那些崩裂的傷口上停了一瞬。
他沒問東境的事，也沒看姜雷懷裡抱著的幼獸。
他只是掏出一隻玉淨瓶，隨手拋了過去。
「拿去。」
姬凌霄的嗓音有些發沉。
「連個抽靈陣法都能把自己搞成這樣。」
「回去把純陽劍譜抄一百遍。」
姜雷接住玉瓶。
他太清楚這位親爹的脾氣，當下也不點破。
「多謝劍尊。」
話音剛落，頭頂城樓上砸下一道黑影。
謝無妄穩穩落在姜雷面前，手裡轉著把寂滅短刃。
他嘴裡咬著根草莖，上下掃了姜雷一眼，眉頭立馬擰成了個死結。
「臭小子。」
謝無妄吐掉草根，指著姜雷右臂上崩裂的血口開罵。
「經脈裂了八條還不知道滾回來。」
「是嫌老子的刀不夠快，急著讓我去東境幫你收屍嗎？」
他罵得凶，眼底護短的戾氣卻怎麼也遮不住。
脖頸上的墮仙紋路跟著火氣，在皮下突突亂竄。
姜雷把玉瓶收進懷裡。
「我沒事。」
「沒事個屁！」
謝無妄一巴掌拍在姜雷左肩上。
力道大得很，卻偏偏避開了所有的傷處。
「老子當年在無妄海教你的那些保命陰招，全就飯吃了？」
「遇到道祖法則不知道跑，非要硬扛？」
他一邊罵，一邊收起短刃，從懷裡摸出一條泛著生機的白綢帶，胡亂纏在姜雷受傷的手臂上。
「暗影閣那老蝙蝠送的冰蠶絲，便宜你了。」
姜雷低頭看著手臂上纏得歪七扭八的綢帶，藥效正順著皮膚往裡滲。
他沒吭聲，只是點了點頭。
「大哥！」
城門內傳來一聲喊。
戰無雙邁著步子跑了出來，每一步都踩得青石板咚咚作響。
他一眼就盯上了姜雷懷裡的雷麟幼獸。
「哎喲，大哥你從哪撿來這麼個玩意兒？」
戰無雙搓了搓手，湊上前去。
「這小東西長得真別致，借我摸摸！」
說著，他伸出手，直直朝著幼獸的腦袋擼了過去。
「別碰它。」
姜雷出聲提醒，但已經晚了。
原本乖巧縮在姜雷懷裡的小雷，紫瞳里突然泛起凶光。
它張開嘴，露出兩排細密的獠牙，對著戰無雙的手指狠狠咬了一口。
順帶還噴出了一股紫金雷流。
「嗷！」
戰無雙猛地縮回手，捂著手指在原地直蹦，疼得齜牙咧嘴。
「哎喲我的娘。」
「這小東西牙口真利索，還會放電！」
小雷咬完人，迅速縮回姜雷懷裡。
它拿屁股對著戰無雙，喉嚨里發出一聲輕哼。
謝無妄在旁邊看樂了，一腳踹在戰無雙的屁股上。
「活該。」
「連老子都不敢隨便摸的東西，你這憨貨也敢伸手。」
姜雷抱著幼獸，穿過眾人，徑直朝著後山走去。
後山。
萬靈神木紫金色的枝葉遮天蔽日。
姜怡寧倚在白玉軟榻上，手裡端著一盞清茶。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眼。
目光越過姜雷那一身傷痕，落在了他懷裡那隻幼獸身上。
剎那間，整株萬靈神木有了感應。
星星點點的紫金神木本源從地底湧出，像螢火蟲一般，自發朝著幼獸聚攏過去。
小雷舒服地蜷起四肢，吸納著這股精純的生機。
姜怡寧放下茶盞，從軟榻上站起身，走到姜雷面前。
她沒提東境的兇險，也沒問傷勢。
她只是伸出手，揉了揉小雷那顆剛長出新鱗片的腦袋。
小雷出奇地沒咬人，反而拿鼻尖蹭了蹭她的手心。
姜怡寧的手順勢上移，落在了姜雷的額發上，揉了一把。
「做得好。」
姜雷向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肌肉不自然地繃了繃。
他垂下眼，耳根卻已經泛起了一層紅暈。
「娘交代的事，總得辦妥。」
他壓著嗓子回了一句。
「去療傷吧。」
姜怡寧收回手。
「這小傢伙既然認了你，以後就跟著你。」
入夜。
姜城安靜下來。
萬靈神木下，幾盞長明燈亮著。
姜怡寧獨自站在樹下，夜風捲起裙擺。
她摸著神木粗糙的樹皮。
界壁之鑰。
界壁守護獸。
這兩樣東西，萬年前都是帝玄清非要抹殺不可的存在。
如今卻全在姜城湊齊了。
「帝玄清。」
姜怡寧低聲念了一句。
「你當年寧可身死道消也要留下的局，果然還藏了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