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的泥土翻卷著刺鼻血腥氣,柳長卿捧著殘破的布防圖,雙腿打著擺子迎上前來。
「大殿下,第二處封印遺址的煞氣壓不住了。」
「巡守的弟兄折了三個,連全屍都沒拼湊出來。」
姜雷接過布防圖,小雷從他肩甲後探出半個腦袋,衝著圖紙上標註紅點的位置發出一聲低吼。
姜雷將圖紙拋回柳長卿懷裡。
「帶路,讓所有人退到百里之外。」
柳長卿急的直跺腳。
「可是這煞氣已經開始外泄,若是放任不管,清平城的護城大陣撐不過今晚。」
「滿城百姓都要遭殃啊!」
姜雷偏過頭,眼眸掃過對方。
「我說退後,聽不懂人話?」
柳長卿後背冷汗涔涔,連滾帶爬的招呼著殘存的守衛向後撤離。
腰間的傳訊玉簡頻頻震顫,楚安宴帶著幾分散漫的嗓音伴隨著雜音傳了出來。
「大哥,北境這邊的錨點我已經連根拔了。」
「你那隻毛球有沒有把你的劍鞘也啃了?」
姜雷反手一劍劈開巨石,雷光順著劍刃灌入地脈,將一團蠕動的煞氣絞的粉碎。
「它在啃東境的煞氣,比你那張嘴管用。」
楚安宴輕笑一聲。
「嘖,你這人就是開不起玩笑。」
「我聽說那小東西連戰叔的褲腰帶都咬斷了,你可護著點自己的鎧甲。」
姜雷抬腳踏碎陣盤,狂暴的雷霆順著地下陣紋一路蔓延,將第二處淺層錨點連根拔起。
「楚老二,你若是閒的慌,就滾去把西境的爛攤子也收了,別在這礙事。」
傳訊那頭傳來衣物摩擦的輕響。
「別啊,我這不是關心你嗎。」
「母親可是說了,你要是少一根頭髮,唯我是問。」
姜雷跨過一截斷木。
「管好你自己,北境的暗樁拔乾淨了嗎?」
楚安宴語氣轉為篤定。
「我辦事你還不放心,言靈一出,那些雜碎連灰都沒剩下。」
「倒是你,東境第三處錨點找到了沒?」
小雷從姜雷肩頭躍下,順著焦土裂縫一路狂奔,停在一處隱蔽的地底裂隙前,前爪不停刨著泥土。
姜雷垂眸看去。
「找到了,在地底暗河。」
楚安宴的語調微微上揚。
「暗河?那種地方煞氣最容易淤積,你那剛縫好的經脈受的住嗎?」
「要不要我過去搭把手?」
姜雷切斷傳訊。
「不用,守好你的北境,敢放一隻神域雜碎過界,我先打斷你的腿。」
他單手拎起小雷的後頸皮,縱身躍入裂隙。
幽暗潮濕的水汽撲面而來,暗河的水流呈現出詭異的濃黑色,十分粘稠。
水面上漂浮著大量白骨,濃郁的煞氣化作紅霧,將地下洞穴包裹的密不透風。
柳長卿不知何時跟到了裂隙邊緣,探著腦袋往下看了一眼,聲音發抖。
「大殿下,這暗河連接著東境地脈,水裡的煞氣濃度是外面的十倍。」
「您千萬不能直接下水啊!」
姜雷頭也不回。
「閉嘴,滾上去守著入口。」
柳長卿扒著石壁。
「可是古籍記載,這下面藏著帝玄清當年留下的殺陣。」
「半步金仙沾上一點都會化作膿水!」
姜雷反手扣住劍柄。
「再多說一個字,我現在就把你扔下去餵陣。」
柳長卿捂住嘴巴,連滾帶爬的縮回了裂隙上方,不敢發出聲音。
姜雷喚出雷網,將自己與小雷牢牢護在其中,靴底踩在粘稠的水面上,盪開一圈圈暗紅色的漣漪。
刺骨的寒意順著靴底往上鑽,雷網與煞氣相互傾軋,發出腐蝕聲。
小雷趴在姜雷臂彎里,紫色的豎瞳緊盯暗河深處,喉嚨里發出焦躁的呼嚕聲。
姜雷拍了拍它的背脊。
「別急,這就帶你過去。」
他並指如劍,九霄雷髓化作一柄長達十丈的雷霆巨刃,在粘稠的煞氣長河中劈開一條通道。
水流向兩側翻卷,露出河床底部一塊巨大的晶石,晶石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抽靈陣紋。
姜雷反手握住闊劍。
「就是這裡了。」
他縱身躍下河床,劍鋒攜著雷霆,狠狠刺入晶石中央。
劇烈的震盪順著劍柄傳導至雙臂,剛剛癒合的經脈再次傳來陣痛,神血順著虎口蜿蜒流下。
晶石內部爆發出刺目的紅光,數不清的煞氣觸手破水而出,纏住劍身,企圖將姜雷拖入深淵。
姜雷暴喝出聲。
「滾開!」
氣海內的九霄雷髓毫無保留的傾瀉而出,化作一朵巨大的雷蓮在河床底部轟然綻放。
煞氣觸手在雷光中寸寸斷裂,但更多的紅霧從四面八方湧來,化作一道道鋒利的風刃,不斷切割著雷網。
小雷眼看著姜雷右臂的傷口崩裂,紫瞳中泛起耀眼的雷芒,身軀在半空中猛然弓起。
它張開長滿獠牙的嘴巴,發出一聲穿透地脈的雷鳴。
這聲雷鳴不再是幼獸的嗚咽,而是帶著太古神獸威壓的音波,與姜雷的九霄雷體產生了雙重共鳴。
聲波呈環形擴散,所過之處,濃郁的煞氣瞬間消失無蹤。
姜雷借著這股共鳴之力,雙手握緊劍柄,狠狠向下一壓。
「乾的好。」
晶石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脆響,從中間裂開一條深不見底的縫隙,整個抽靈錨點徹底消失。
渾濁的暗河水失去了陣法的束縛,開始順著地脈狂涌而去,露出乾涸的河床。
姜雷拔出闊劍,拄著劍柄單膝跪地,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胸前殘破的鎧甲隨著呼吸劇烈起伏。
小雷搖晃著尾巴跑過來,伸出溫熱的舌頭,小心的舔舐著他虎口處的血跡。
姜雷抬手揉了揉它剛長出新鱗片的腦袋。
「我沒事,死不了。」
他的目光忽地被碎裂的晶石底部吸引。
那裡靜靜的躺著一塊巴掌大小的玉簡,表面流轉著帝玄清獨有的造化道則氣息。
他伸手撿起玉簡,指腹抹去表面的淤泥,一抹暗紅色的血光驟然亮起,在半空中投影出幾行古老的字跡。
柳長卿的聲音從裂隙上方遙遙傳來,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大殿下,您沒事吧,下面到底發生什麼了?」
姜雷沒有理會他,眼眸定在半空中的血字上,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那上面清清楚楚的寫著。
「第七把鑰匙,在雷麟一族的骨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