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的土路全是坑。
吉普車沒開燈,黑漆漆的車身壓過路面,只有輪胎碾壓泥土的細微聲響。
車廂里,陳才盯著前方,面無表情。
腦子裡盤算得飛快。
往罐頭裡摻東西,再借著黑市把事兒捅大。這招夠毒。
紅河罐頭吃壞人的名聲一旦傳出去,尤其是在黑市這種看重信譽的地方,剛打下的銷路就得斷。
一般的混混想不出這主意。
背後有人。
那個下台的孫廠長?還是那個嚇破膽的張紅兵?
或者是……哪個新冒出來的紅眼病?
陳才嘴角扯了一下。
管他是誰。
既然敢動他的廠,動他的人,就得準備好被人連根拔起。
車停在郊區廢棄磚窯廠的遠處。
這是縣裡黑市交易的老據點,白天沒人,晚上有人影晃動。
陳才抓起副駕上的軍綠帆布包,推門下車。
他不急著進,先繞著磚窯走了一圈。
空間靈泉強化過身體,耳目靈敏。
夜色深重,但他聽得清裡面壓低嗓門的說話聲,看得見暗處的動靜。
窯口兩個,草垛後面蹲著一個。
全是生瓜蛋子。
陳才摸出包里的細麻繩,順手在腰後確認了一下匕首的位置。
身子壓低,順著陰影摸到磚窯後牆。
牆上有個高處的通風口,底下堆著亂磚。
陳才退了兩步,起速助跑,腳尖在牆面一蹬,借力上竄。雙手扣住通風口邊緣,翻身入內。
落地無聲。
窯洞裡昏沉沉的。
十五瓦的燈泡懸在半空晃蕩,人影在牆上亂晃。
地上生了火,幾個穿著破棉襖的男人正圍著喝酒。
滿臉橫肉的男人往火堆里啐了口唾沫。
「豹哥,那姓張的嘴太嚴實了,剛才那是真打啊,愣是不鬆口,罐頭廠的底細一個字不漏。」
叫豹哥的男人三十來歲,皮夾克有點緊,繃在身上。臉上一道刀疤,從眼角扯到嘴角。
他仰脖子灌了口酒,冷笑。
「硬?我看他能硬到什麼時候。等天一亮,把他舌頭割下來……我看他還硬不硬。」
「媽了個巴子的,敢在老子地盤上賣假貨?害得顧老闆那寶貝兒子拉了一宿肚子,這事兒不算完!」
身後的柱子上,捆著個張老二。
嘴裡塞著破布,臉上青紫交加,嘴角滲著血。
眼珠子瞪得溜圓,死盯著豹哥。
旁邊一個瘦得跟猴兒一樣的男人搓著手,滿臉饞相。
「豹哥,那顧老闆是真捨得給錢,這一出手就是三百,還說事兒成了再給三百。」
豹哥抬腿就是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瞧你那點出息!三百塊錢就把你魂兒勾走了?」
「人家顧老闆發話了,只要咱們把那什麼……紅河罐頭的名聲搞臭,以後縣城黑市的肉食,全歸他罩著。咱們跟著喝湯,那是一點小錢的事兒嗎?」
「紅河廠?哼,村里弄的破作坊,也敢跟顧老闆搶食吃?那是找死。」
陰影里,陳才眯起眼。
顧老闆。
顧同舟。
縣食品公司的採購科科長。上輩子靠倒賣物資起家,後來成了縣裡的企業家。
這輩子倒是碰得早。
行吧。
陳才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腳步聲很輕,但在空曠的磚窯里聽得清楚。
「幾位,聊得挺開心啊。」
聲音平淡,臉上帶笑。
火堆邊幾個人猛地扭頭。
看見陳才,愣神。
豹哥最先反應過來,抄起手邊的鐵棍指過去。
「哎!你他媽誰啊?怎麼進來的?」
陳才沒搭理,眼神越過人堆,看向被捆著的張老二。
那一身傷。
陳才眼裡的笑沒了,只剩冷意。
「我是紅河食品廠廠長,陳才。」
「來接人。」
「順道,跟幾位談個生意。」
豹哥咧嘴就笑,聲音震得窯洞頂往下掉土渣。
「談生意?就憑你?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
「既然來了,那就都別走了。」
「上!把他給我摁那兒!」
橫肉男和那瘦子提著短棍,一左一右撲上來。
臉上的表情跟見了羊羔差不多。
就這麼個小白臉,不夠塞牙縫的。
張老二在柱子上掙扎,嘴裡嗚嗚直叫,急得眼淚亂飆。
這是來送死啊!
短棍帶著風聲砸下來。
陳才側身。
身子一偏,棍子擦著衣服邊落空。
就在那一瞬,他右手扣住了橫肉男的手腕。
發力,反扭。
咔嚓。
骨頭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聞,緊跟著就是殺豬一樣的慘叫。
沒等其他人反應,陳才左腳已經踹了出去。
正中瘦子的膝蓋骨。
瘦子連聲都沒坑,噗通跪倒,抱著腿在地上打滾。
前後不到兩秒。
窯洞裡一下靜了。
剩下的幾個混混,包括豹哥,眼珠子定住。
手裡的酒瓶子滑落。
啪。
碎了一地,沒人敢動。
這哪是小白臉?
這身手,練家子啊。
陳才鬆手,橫肉男癱在地上。
他邁步朝豹哥走去。
「現在,能好好談了嗎?」
豹哥臉上的血色唰地退乾淨了。
「你……你別過來!」
他往後縮,鐵棍在手裡打顫。
「我跟你說,我大哥是……是……」
陳才沒聽廢話。
幾步上前,近身。
豹哥眼前一花,接著脖頸處傳來一陣刺骨的涼意。
匕首已經貼在皮肉上。
「我問,你答。」
陳才貼在他耳邊,語調很輕。
「那個顧老闆,全名叫什麼,住哪。」
「罐頭怎麼換的。」
「錯一個字,我就在你臉上再開個口子。」
那隻手太穩了。
豹哥咽了口唾沫,感覺喉結都刮到了刀刃。
「我說!我說!別動手!」
嗓音帶了哭腔。
事情倒得很快。
顧同舟,食品公司採購科科長,住縣政府家屬院三號樓。
眼紅紅河罐頭生意好,搶了他們食品公司的風頭。
買通了黑市的小販,趁張老二不注意,用裝著變質豬下水的罐頭換了真貨。
再安排人買走,鬧事,說吃壞了肚子。
全套設計好的。
陳才點頭。
「行。」
收刀,在豹哥那件皮夾克上蹭了蹭。
豹哥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大喘氣。
「現在談談第二筆生意。」
陳才看著他。
「從今天起,縣城黑市所有肉製品生意,歸紅河廠。」
「你們幾個,替我賣貨,替我收錢。」
「每個月,三百塊錢辛苦費。」
「有意見沒?」
豹哥猛地抬頭。
以為要掉腦袋,結果給發工資?
三百塊!
比跟著顧同舟一年撈的油水都多。
「沒!沒意見!絕對沒意見!」
豹哥爬起來跪好。
「才哥!以後你就是我親哥!你指哪我打哪!」
陳才沒搭理,走到柱子邊,挑斷繩索。
「二叔,沒事吧?」
張老二搓著手腕,眼眶紅了。
「才子……二叔給你丟臉了。」
「一家人不說這個。」
陳才扶住他。
「回家,讓婉寧給你煮碗面。」
轉身,看向豹哥。
「明天一早,帶著你的人,拿著那個假罐頭,去縣食品公司門口蹲著。」
「知道幹什麼嗎?」
豹哥腦子轉得快。
「懂!我去負荊請罪!當著全縣城的面,把顧同舟那個王八蛋抖出來!」
「嗯。」
陳才從包里摸出兩沓大團結,扔過去。
「這裡兩百。」
「一百給兄弟們看傷。」
「剩下一百,明天找幾個嘴碎的老娘們兒,去食品公司門口給我把這事兒傳開了。」
「記著,往慘了說。就說紅河廠的工人怎麼被顧同舟設計陷害,怎麼被打得半死。」
「明白!」
豹哥捧著錢,眼睛發亮。
這大哥,能打,有錢,還懂道上的規矩。
跟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