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才走出虹口那片三不管的棚戶區,上海灘陰冷的冬風吹在臉上。
他把寫滿錢有根罪證的紙揣進懷裡,貼著胸口。
街面上黑漆漆的,連個路燈都沒有。
偶爾有幾聲野貓的叫聲。
陳才蹬著那輛二八大槓自行車,鏈條發出清脆的嘎噠聲。
他心裡很平靜,一點沒有剛廢了幾個地痞的慌亂。
對付這種時代的毒瘤,講道理沒用,鐵拳才是最直接的。
回到法租界的洋樓,弄堂里靜悄悄的。
陳才推著自行車進了院子。
二樓的窗戶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蘇婉寧還沒睡,在等他。
陳才停好車,推開門。
屋裡暖烘烘的,蘇婉寧正坐在紅木沙發上織毛衣。
她身上穿著件薄薄的的確良襯衫,下面是藏青色的長褲。
毛線是那種粗灰色的,在70年代很難弄到。
聽到動靜,她立刻放下手裡的毛線棒針站了起來。
「回來了?」
蘇婉寧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
看到陳才外套上沒有血跡,也沒有破損,她才暗暗鬆了口氣。
「嗯,事情辦妥了。」
陳才脫下黑色的外套,掛在門邊的衣帽架上。
「鍋里有熱水,我給你下碗陽春麵吧?」
蘇婉寧說著就往廚房走。
「不用忙活了。」
陳才拉住她的手。
他意念一動,從空間裡取出一個鐵皮飯盒。
飯盒一打開,裡面是熱氣騰騰的烤鴨卷餅。
這是他前世存在空間裡的,還冒著剛出爐的香氣。
「吃這個,我路上帶回來的。」
蘇婉寧看著那精巧的麵餅和油亮亮的鴨肉,沒有多問。
她知道自己男人的本事大著呢。
兩人坐在嶄新的紅木餐桌前。
陳才三兩口吃完一個卷餅。
「明天我就去把那個姓錢的徹底解決掉。」
陳才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熱水。
蘇婉寧點點頭,眼神很堅定。
1977年的上海弄堂,醒得很早。
天剛蒙蒙亮,外面就傳來了倒馬桶的刷刷聲。
接著是生煤球爐子的嗆人煙味。
陳才披著件軍大衣下了樓。
他去弄堂口的國營早點攤買早飯。
早點攤前排著長長的隊伍。
大都是穿著藍灰色棉襖的工人,手裡捏著糧票和分幣。
油鍋里炸著油條,滋滋作響。
案板上揉著面,大餅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陳才排了十分鐘。
「同志,買什麼?」
穿著白大褂、戴著白帽子的營業員大媽板著臉問。
「兩根油條,兩個咸大餅,再來兩碗甜豆漿。」
陳才遞過去四兩全國糧票和幾毛錢。
大媽接過糧票看了看,動作麻利地用草紙包好大餅油條。
豆漿是用陳才自帶的鋁製飯盒裝的。
回到洋樓,蘇婉寧已經洗漱好了。
兩人吃完這頓地道的上海早點。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陳才打開門,是房管局的張局長。
張局長滿臉堆笑,手裡拿著個牛皮紙信封。
「陳廠長,這是您房子的產權證和戶口本。」
張局長雙手把信封遞了過來。
「昨天那些垃圾都清出去了,您看還有什麼需要我們辦的?」
陳才接過信封,抽出來看了看。
上面清清楚楚印著蘇德昌的名字和這棟洋樓的地址。
十二年了,蘇家的東西終於堂堂正正拿回來了。
「辛苦張局長了。」
陳才順手從兜里摸出兩包中華煙塞過去。
張局長眼睛一亮,這煙在市面上根本買不到,得要特供票。
「哎喲,陳廠長您太客氣了!」
張局長連連道謝,點頭哈腰地走了。
送走張局長,陳才拿上外套和那份證詞。
「我去一趟市局。」
陳才對蘇婉寧說道。
他沒有去找何衛東,這種板上釘釘的案子,直接報案最管用。
陳才蹬著自行車,直奔上海市公安局。
到了局裡,他直接亮出國家計委和輕工業部聯合蓋章的紅頭工作證。
接待的民警一看這證件級別,立刻叫來了隊長。
隊長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姓李。
陳才把王老虎按了血手印的供狀拍在桌上。
「李隊長,這是原革委會副主任錢有根雇凶搶劫國家重點項目物資的罪證。」
陳才的聲音不大,但分量極重。
「裡面還有他這些年貪污受賄、打擊報復群眾的詳細交代。」
李隊長拿起那兩頁紙,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在這個剛打倒四人幫、全國上下整頓風氣的節骨眼上。
頂風作案,還敢動國家計委盯著的項目,這是找死。
「陳同志,你放心,這案子我們馬上查辦!」
李隊長立刻抓起桌上的黑色搖把電話。
「一隊二隊集合,帶上銬子,跟我走!」
半個小時後。
市商貿局辦公大樓。
錢有根正坐在自己那間不大不小的辦公室里。
他眼圈發黑,一晚上沒睡好。
昨晚王老虎那邊一直沒消息,他右眼皮總跳。
就在他端起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茶缸準備喝水時。
辦公室的門被一腳踹開。
李隊長帶著四個穿著制服的公安走了進來。
錢有根手一哆嗦,茶缸掉在地上,熱水撒了一地。
「錢有根,你的事發了。」
李隊長冷冷地看著他。
「有人舉報你雇凶搶劫、貪污國家財產,跟我們走一趟吧!」
兩名公安上前,直接掏出手銬。
「咔噠」一聲。
冰冷的手銬鎖在了錢有根的手腕上。
「你們幹什麼!我是副主任!你們憑什麼抓我!」
錢有根殺豬般地叫了起來。
「憑什麼?憑這個!」
李隊長把王老虎的供狀在他眼前晃了晃。
錢有根看到王老虎的血手印,整個人瞬間癱軟。
他面如死灰,像一灘爛泥一樣被公安拖出了辦公室。
走廊上站滿了看熱鬧的幹部。
平時被錢有根欺壓過的人,此時都在捂著嘴笑。
陳才站在大樓外面的一棵梧桐樹下。
看著錢有根被塞進挎斗摩托車帶走,他冷笑了一聲。
屬於舊時代的毒瘤,就該掃進垃圾堆。
解決完錢有根,陳才騎車去了虹口的廢棄木材廠。
一進倉庫大門,就聽到裡面機器轟鳴。
老梁正指揮著幾個年輕學徒搬運木箱。
廠房中間擺著三條長長的工作檯。
三十多個女工戴著白套袖,手裡拿著電烙鐵。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松香味道。
大家幹得熱火朝天,連頭都不抬。
這就是計件工資的威力。
只要幹得多就拿得多,誰願意偷懶。
老趙正在給一個新學徒糾正焊接手法。
看到陳才來了,老梁趕緊迎了上來。
「陳哥,您來了!」
老梁滿臉興奮,額頭上全是汗。
「這幫女工手腳太麻利了,這才一天,就組裝出五十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