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科長。」
「你當這是菜市場的大白菜呢。」
「這是精密儀器。」
「是我們逆向工程的心血。」
「產能極其有限。」
陳才豎起一根手指。
「今天只能給你們調五十台。」
「多了沒有。」
方建國急得直跳腳。
「五十台連塞牙縫都不夠!」
「你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陳才眼神轉冷。
「想要命就按我的規矩來。」
「從今天起價格上調到兩百五十塊。」
「每天只供貨五十台。」
「誰敢私下截留批條子賣人情我就斷貨。」
方建國被陳才身上的氣場震住了。
他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絕對不是個簡單的廠長。
這是一個敢把整個四九城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狠角。
「行!」
「就按你說的辦!」
方建國咬著牙答應下來。
陳才離開百貨大樓後直接騎車去了豐臺機修廠。
廠子裡機器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車間主任老趙跑得滿頭大汗。
手裡拿著厚厚的一摞出庫單。
「廠長!」
「昨天晚班三十個女工又組裝出了兩百台。」
「計件工資太頂用了。」
「好幾個女工連廁所都不去就坐在台子前焊線。」
老趙把單子遞給陳才。
陳才接過來掃了一眼很滿意。
「去三號庫房看過了嗎?」
老趙壓低聲音。
神神秘秘地湊過來。
「看過了看過了。」
「廠長您真有本事。」
「那麼多金貴的零件連夜就給運進來了。」
「這下咱們廠一個月都不用愁了。」
老趙以為是陳才動用了計委的關係深夜拉來的貨。
陳才也不解釋。
順水推舟地點了點頭。
「讓大家注意保密。」
「另外。」
「給食堂交代中午加個紅燒肉。」
正說著話廠門外傳來一陣刺耳的吉普車喇叭聲。
一輛軍綠色的BJ212吉普車停在了門口。
車門推開。
走下來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穿著灰色的中山裝。
胳膊下夾著個黑色的真皮公文包。
老趙看了一眼立刻匯報。
「廠長。」
「這是東直門第一塑料二廠的孫廠長。」
「咱們收音機的外殼全是他那裡代工的。」
陳才眼睛眯了起來。
無事不登三寶殿。
這時候跑來肯定是為了分一杯羹。
孫廠長滿臉堆笑地走了過來。
大老遠就伸出雙手。
「陳廠長啊。」
「久仰大名。」
「聽說你們的紅星收音機在王府井賣瘋了。」
「兩百塊一台。」
「這利潤可是比我們這苦哈哈的塑料廠強百倍啊。」
陳才沒有跟他握手。
只是淡淡地點了個頭。
「孫廠長有話直說。」
孫廠長有些尷尬地收回手。
咳嗽了一聲。
壓低聲音湊近陳才。
「陳廠長。」
「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你們這收音機的外殼模具是我們廠開的。」
「只要你願意按出廠價給我們廠批一百台。」
「當是職工福利。」
「以後這外殼的供應我保證給你們排第一號。」
「不然的話這年底各家廠子都缺塑料顆粒。」
「這交貨期怕是沒法保證了。」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和敲詐。
想要白嫖一百台收音機轉手去黑市賣高價。
陳才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度冰冷。
像看死人一樣看著孫廠長。
他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點上。
吐出一口濃濃的煙氣。
直接噴在孫廠長的臉上。
「你這是在卡我的脖子?」
孫廠長後退了一步。
強撐著面子。
「陳廠長別說得這麼難聽。」
「大家都是兄弟企業互相幫襯嘛。」
陳才冷笑出聲。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我稱兄弟。」
他猛地一把拽住孫廠長的衣領。
力氣大得直接把這個兩百斤的胖子提得雙腳離地。
孫廠長嚇得臉都綠了。
公文包掉在地上。
陳才的聲音像地獄裡的催命符。
「我明白告訴你。」
「這收音機是計委和輕工業部掛了號的重點逆向工程。」
「你敢斷我的外殼供應就是破壞國家建設。」
「周明遠怎麼進去的你也想進去嘗嘗窩窩頭?」
孫廠長聽到周明遠的名字褲襠一熱。
差點當場嚇尿。
他在局裡也聽說了有個狠人直接把周副局長搞死了。
沒想到就是眼前這個年輕人。
陳才一把將他摔在地上。
「從今天起外殼每天供應量翻倍。」
「少一個我就拿你試問。」
「滾!」
孫廠長連滾帶爬地撿起公文包。
逃命似的鑽進吉普車一溜煙跑了。
老趙在旁邊看得熱血沸騰。
這就是他們廠長。
做事霸道不講一點情面。
陳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轉身走進了辦公室。
他走到辦公桌前從挎包里拿出幾張手繪的圖紙。
直接拍在老趙面前。
「老趙。」
「收音機只是開胃菜。」
「你找廠里最好的鈑金工和鉗工。」
「把這幾張圖紙上的模具給我打出來。」
老趙湊上前一看。
那是一張極其複雜的電器外觀圖。
上面畫著兩個巨大的喇叭孔。
中間還有兩個方形的卡帶插槽。
上面密密麻麻標滿了各種按鍵和刻度線。
這造型完全顛覆了老趙對收音機的認知。
「廠長。」
「這大長方盒子是幹啥的?」
「怎麼看著像個小皮箱?」
陳才靠在桌子邊上。
眼睛裡閃爍著極度瘋狂的野心。
「這是雙卡錄音機。」
「不僅能聽廣播。」
「還能把聲音原封不動地錄進磁帶里反覆聽。」
「等這個東西造出來。」
「我要讓整個國家的音響產業倒退回去重寫!」
老趙聽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他根本想像不出那是怎樣的一種場景。
但他知道只要跟著陳廠長干。
這紅星廠遲早要上天。
陳才處理完廠里的事務。
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機械錶。
快到中午了。
他騎車直奔北大。
今天中午得帶媳婦吃頓好的。
順便跟她交代一下接下來資金運轉的大盤子。
到了經管系教學樓樓下。
還沒下課。
陳才坐在自行車后座上抽菸。
不遠處布告欄前圍著幾個女知青。
李紅赫然在列。
她們正在議論著什麼。
陳才耳力極好。
隔著幾十米就聽到李紅在酸溜溜地抱怨。
「聽說那個蘇婉寧的男人倒騰收音機發了筆橫財。」
「尾巴都快翹上天了。」
「等投機倒把的罪名扣下來。」
「有她哭的時候。」
陳才彈掉菸灰。
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這種只會嚼舌根的螻蟻連讓他動手的資格都沒有。
時代的車輪滾滾向前。
屬於他陳才的萬丈高樓已經打下了最堅實的根基。
接下來就是瘋狂斂財和技術碾壓的時刻了。
下課鈴響了。
蘇婉寧抱著厚厚的筆記本來到樹下。
陳才掐滅菸頭迎了上去。
「走。」
「今天帶你去東來順吃銅鍋涮肉。」
就在這時。
陳才兜里的傳達室老李頭跑了過來。
手裡拿著一張加急電報。
「陳廠長。」
「有您一封從上海發來的加急電報!」
陳才心裡一動。
接過來撕開。
上面只有短短兩行字。
是老梁發來的。
「老外盯上收音機,輕工部欲拿春交會名額試水,速來滬!」
陳才看著電報紙。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終於等到了。
國家級外匯交易的舞台。
這趟上海之行他要讓全世界見識一下什麼叫降維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