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的冬夜,冷得邪乎。
北風順著窗戶縫往屋裡鑽,像小刀子一樣刮人。
陳才起身,拿碎布條把木格窗又塞嚴實了一圈。
鐵皮爐子裡的蜂窩煤透著暗紅光,屋裡暖烘烘的,帶著一股煤火氣。
蘇婉寧坐在桌邊,看著陳才的背影。
她那雙杏眼亮得很,興奮勁兒怎麼都壓不住。
紅頭文件下來了。
在七十年代,這可不是一句輕飄飄的消息。
擱前幾年,誰敢把「賺錢」「經營」「引進外資」這些詞往明面上擺?
一個帽子扣下來,半輩子都翻不了身。
可現在不一樣了。
風向鬆了。
陳才之前頂著投機倒把風險做的那些事,總算有了能拿到桌面上的名分。
陳才轉過身,走到桌前。
他順手端起那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紅字的搪瓷缸。
缸子裡是剛用空間靈泉水沖開的熱茶。
他把熱茶遞到蘇婉寧手裡。
「喝口熱的,別光顧著高興。」
蘇婉寧接過來抿了一口。
熱氣順著喉嚨往下走,胃裡一下就暖了。
她原本因為熬夜看書酸脹的腰背,也跟著鬆快了不少。
陳才拉過一把木頭椅子坐下,伸手把她的手攥進掌心。
這年頭,沒人敢明目張胆地把外資往國內引。
也就是他有絕對空間,又多了幾十年的見識,才敢提前落子。
紅星聯營電子廠的底子已經打下了。
西德人的百萬馬克外匯,就是最硬的護身符。
有這東西壓著,誰再想拿「投機倒把」四個字嚇唬他,就得先掂量掂量。
接下來,他要把步子邁得更大。
陳才盯著蘇婉寧認真的臉,壓低嗓音開口。
「這文件一發下來,我明天就去輕工部。」
「先把進口設備的批文拿到手。」
「南城那兩百畝荒地,我全要蓋成標準廠房。」
蘇婉寧手裡的搪瓷缸輕輕晃了一下。
兩百畝。
這三個字放在這年頭,聽著都嚇人。
很多幾千人的國營老廠,都沒這麼大的攤子。
別人還在琢磨能不能多弄幾台機器,陳才已經盯上整片廠區了。
這不是膽子大。
這是把時代答案提前翻到最後一頁了。
蘇婉寧抬頭看他,聲音放得很輕。
「批文不好拿吧?」
陳才笑了笑。
「好拿的東西,也輪不到咱們撿漏。」
一句話,說得輕描淡寫。
可蘇婉寧聽明白了。
風口是開了,但風浪也不會小。
越是這樣的機會,盯著的人越多。
只是她更清楚,陳才從來不是拍腦袋蠻幹的人。
他既然敢說,就一定已經把後路算好了。
陳才伸手,把她耳邊一縷碎發別到腦後。
動作輕得很。
「行了,趕緊洗洗睡。」
「明天一早你還得去學校盯榜單。」
蘇婉寧乖巧地點點頭。
陳才起身走到門後。
意念一動,絕對空間悄無聲息地開啟。
一個嶄新的紅色塑料水盆出現在地上。
這玩意兒擱供銷社,要賣兩塊五,還得搭三張工業券。
盆里已經裝滿了熱氣騰騰的空間靈泉水。
陳才端著盆放到蘇婉寧腳邊。
蘇婉寧臉頰微微發熱。
這年頭哪有大老爺們給自家媳婦洗腳的?
傳出去,院裡那些大娘能念叨半個月。
陳才卻像沒這回事一樣,蹲下身,直接替她脫掉腳上那雙自己縫的厚棉襪。
「別動。」
「你熬了一天,腳都涼透了。」
蘇婉寧嘴上沒說話,耳根卻紅了。
陳才把她白皙的雙腳按進熱水裡。
靈泉水的暖意順著腳底板往上走,像把全身的疲乏都慢慢揉開了。
蘇婉寧舒服得輕輕哼了一聲。
剛哼完,她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陳才抬眼看她,眼底帶著笑。
「舒服就行。」
蘇婉寧低下頭,小聲嘟囔。
「你就會欺負我。」
陳才沒接這話,只把水往她腳背上撩了撩。
屋外北風嗚嗚刮著。
屋裡卻暖得像藏著一個小春天。
洗漱完,兩人鑽進厚實的棉被裡。
這一覺睡得極踏實。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四合院裡就開始有了動靜。
倒尿盆的摔打聲、老頭子的咳嗽聲、女人們生煤球爐子的抱怨聲,混在一塊兒,在院裡來迴響。
各家各戶的女人披著破棉襖,蹲在門口捅爐子。
濃煙一冒,嗆得人直打噴嚏。
陳才在被窩裡睜開眼。
身邊的蘇婉寧還睡得很沉。
她昨晚難得睡安穩,眉眼都舒展開了。
陳才沒吵她,輕手輕腳掀開被子下床。
腳踩進那雙千層底黑布鞋裡,又套上一件深色棉服,才拉開裡屋的門。
外屋的爐子快滅了。
蜂窩煤只剩一圈暗紅邊。
陳才熟練地夾出舊煤球,換上新的。
他沒去點那盞費電的白熾燈。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晨光,他打開了絕對空間。
桌面上很快多出幾樣東西。
一袋抹掉商標的高筋麵粉。
一盒包裝全撕掉的新鮮草雞蛋。
還有一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
肉色漂亮得過分。
陳才看了一眼,先把多餘的包裝紙攥成團,收回空間裡。
這年月,好東西不能露得太扎眼。
低調,才吃得長久。
他今天打算做個簡單的蔥油肉絲麵。
說是簡單,可這年頭能吃上一碗帶肉絲、帶雞蛋的熱湯麵,那就是正經好日子。
陳才洗了手,切肉、和面、打蛋,動作利落。
油鍋一熱,蔥花下去。
「刺啦」一聲。
香味瞬間炸開,順著門縫往外鑽。
院子裡的咳嗽聲像是都停了半拍。
陳才卻沒管外頭。
他低頭翻著鍋里的肉絲,心裡已經把今天要去輕工部遞的材料,又過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