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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關於焦慮

2026-01-22 00:18:15 作者: 豌豆土炮

  這種認知讓他更加氣惱!這種矛盾的信任讓他憋屈得想要大喊!

  他氣幸村看得太透,管得太寬,下手太狠。

  他更氣自己,明明知道對方是對的,卻因為被束縛了本性而感到如此痛苦和不甘。

  他憋屈於自己無法理直氣壯地反駁,只能被這份「為你好」的沉重關愛壓得喘不過氣,還要點頭接受。

  最終所有這些激烈的情緒,在幸村平靜的注視和那句「當你答應了」的軟化台階下,化作了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帶著濃濃鼻音的:

  「……嗯。」

  他別開臉,不再看幸村,耳根卻因為激烈的內心鬥爭和不得不服的委屈而微微發紅。他答應了,不是心甘情願,而是別無選擇,更是因為心底深處,那份對幸村根深蒂固的信任,終究壓過了本能的抗拒。

  幸村看著他彆扭又委屈的側臉,和那一聲微不可聞的應答,心中最後一絲緊繃也鬆了下來。他知道,最難的一關已經過去。月見答應了,就會拼命去做到,哪怕過程會讓他難受。

  而站在一旁的柳蓮二,此刻卻感覺肩上的壓力陡然增加了不止一倍。

  他看著月見那副仿佛被剝了一層皮般的落寞神色,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似乎也被某種不可抗力拽上了一艘名為孤注一擲的賊船。

  幸村這次把籌碼押得太大了,大到逼著月見付出了近乎割捨本性的慘痛代價。如果他拿出來的這套融合方案成果不佳,或者實戰突破達不到預期……

  到那時候,月見心底那份被強壓下去的委屈和不甘,會不會瞬間反彈,變成加倍的失望與自我懷疑?他會不會覺得,自己付出的所有克制與忍耐,最終都成了一場荒誕的笑話?

  柳在腦海中飛速計算。產生怨懟的機率為0%,但由於期望落空導致心態崩盤的可能性卻高達85%。這個推演結果讓柳蓮二那雙常年閉著的眼睛,都忍不住微微顫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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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原本只打算將這次構想當作一次常規的嘗試,但現在看來,他必須投入120%的精力,哪怕透支計算力也要確保這套方案萬無一失。

  壓力山大。

  柳蓮二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吧?他這算不算是被幸村的威權和月見的委屈給雙重誤傷了?

  「月見。」柳蓮二低聲開口,語調雖然依舊冷靜,卻破天荒地帶了一絲安慰的意思,「被允許的訓練時間內,我會確保每一分鐘都讓你物超所值的。」

  「……?!」

  月見被柳這副如臨大敵的鄭重模樣弄得愣了片刻。他反應了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副喪氣的樣子恐怕是讓這位一向穩重的搭檔感受到了山呼海嘯般的責任感。

  想到這裡,明明自己心裡還堵著一口氣,月見卻下意識地開口,語氣是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安撫:「沒事的。」

  他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鬆些,「本來也只是嘗試,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不管結果如何,好的壞的,我都認。你不用有太重的心理負擔。」

  「好。」柳蓮二嘴上應得乾脆,心底卻是一片波瀾。

  怎麼可能沒有負擔?到時候就算月見自己心寬不怪他,但看著對方失落,他柳蓮二首先就不會輕易原諒自己數據引導的失誤。更何況,網球部其他夥伴會怎麼看?他這立海大軍師的招牌和威信還要不要了?

  拼了!這個近乎熱血的念頭,罕見地划過柳蓮二精密計算的數據腦。

  但這番翻江倒海的心路歷程,柳蓮二自然是一個字也不會說。兩人並肩往球場走去,柳已經迅速恢復了平日的專業,開始同步今天的訓練計劃。

  真田見狀,也默默地轉身去整理隊伍,只是臨走前深深地看了月見一眼,眼神里藏著不善言辭的關切。

  一時間,原本圍聚的中心只剩下幸村一個人。

  看著那兩個完全沉浸在戰術討論中越走越遠的背影,以及自覺遠離的真田,被完全無視了的幸村失笑出聲。他無奈地搖了搖頭,鳶紫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無奈:「真是的,一個兩個……都太縱容那個傢伙了。」

  雖然剛才唱黑臉下狠手的是他,可現在看著月見被柳和真田這樣無聲地護著、寵著,他這個當部長的,竟然生出了一點惡人竟是我自己的錯覺。

  不過,這樣也好。幸村披好外衣,邁步跟了上去。在這場名為進化的豪賭里,只要有這些羈絆在,立海大就沒有輸的理由。


  一周的時間,在汗水、數據與無聲的角力中倏忽而過。

  周日,關東大賽半決賽日。

  立海大的比賽結束得太快了。

  當大屏幕上的比分定格在3-0時,距離開賽甚至不到一個半小時,他們就已如狂風過境,率先鎖定決賽席位,將對手存在過的痕跡都清掃得一乾二淨。

  「冰帝和青學在那邊打得火熱呢。」丸井文太嚼著泡泡糖,看了一眼遠處早已被圍得水泄不通的1號賽場,「閒著也是閒著,我們去偵查一下?」

  自然不會有人拒絕,尤其是真田。

  立海大眾人穿著整齊的土黃色正選球服,背著球包穿過人群。那一抹標誌性的亮色所到之處,喧囂的人潮竟自發地裂開一道縫隙。眾人整齊劃一地踏上看台,沉默而肅穆,仿佛在沸騰的球場中劃出了一片極具壓迫感的禁區。

  此時,場上的比分膠著得令人窒息。青學與冰帝在雙打中各取一勝,青學贏下了單打三。而此刻場上正在進行的,是火藥味最濃的單打二:河村隆vs樺地崇弘。

  立海大的降臨,瞬間吸引了場內所有敏銳的視線。

  「嘖,那群傢伙來得真快。」冰帝看台上,紅髮的向日岳人在看到立海大的瞬間,眼神中閃過一絲興奮,但很快便傲嬌地轉過頭去,拉了拉球衣,「還沒到決賽呢,急著來看什麼……」

  「不對!應該是來的太晚了,都沒有看到我的比賽!」

  忍足侑士看著口是心非的搭檔,鏡片後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低沉磁性的關西腔拖得懶洋洋的:「是,立海大就應該二十分鐘結束所有比賽,才夠資格來欣賞你的精彩表現。」

  話音未落,原本還在補眠的芥川慈郎聽見立海大三個字後像按了開關一樣蹦了起來,滿眼都是丸井文太,不管不顧地隔著護欄揮手大喊:「文太!文太看這邊!」

  跡部景吾站在觀賽區,微微側眸。他修長的手指抵住淚痣,並沒有說話,但那雙深邃的眸子在掃過幸村與月見時,透出了一抹極致高冷。

  「......」月見微微有些無語,到底是誰經常簡訊轟炸他到半夜的!

  而青學陣營里,性格活潑的菊丸英二一眼就鎖定了月見,大大咧咧地舉起雙臂拼命擺手打招呼。一旁的大石秀一郎也趕忙看過來,禮貌地頷首致意。

  原本注視著賽場的手冢國光,也在此刻微微側眸。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幸村精市那披著外套氣定神閒的身影上,隨即便被另一道強烈到近乎灼熱的視線死死拽住。

  順著那股壓迫感望去,是真田弦一郎。

  「看來戰鬥比想像中還要慘烈啊。」月見站在柳身邊,目光掃過場上已經因為過度發力而導致手臂肌肉震顫的河村隆,低聲感嘆道。

  「這種純粹力量的對撞,勝負往往在一線之間。沒有任何技巧可言,純粹是意志力在透支身體。」柳蓮二淡淡地補充。

  因為這句話,真田的目光才從手冢身上移開,重新聚焦回賽場。場上那種絕對的硬碰硬死不退縮的慘烈打法,讓他不自覺地皺起眉,腦海中竟莫名浮現出立海大某個同樣不省心的傢伙。

  真田的目光下意識地往身邊一瞥,落在了月見身上。

  幸村注視著場內的戰局,突然毫無預兆地開口:「注意到青學單打二的腳踝了嗎?」

  他沒有指名道姓,但立海大眾人視線齊刷刷地掃向河村隆的落腳點。

  柳蓮二開啟自動講解模式:「河村隆,青學二年級正選,力量型選手,剛才短短几分鐘裡,在連續的Burning對轟後,他的左腳落地緩衝出現了0.15秒的滯後。此外,由於過度追求爆發力,他的右臂已經出現了明顯的充血和不自然的痙攣。雖然他正在用更瘋狂的意志力掩蓋,但肌肉負荷……早已越過了警戒線。」

  「所有的力量型選手都有一個通病。」幸村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在喧囂的賽場背景下顯得格外清晰,「為了贏下一場比賽,而選擇在單場內透支整個職業生涯的健康。在我看來,這是極其不明智、且不負責任的行為。」

  話音剛落,幸村微微側過頭,那雙鳶紫色的眸子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慢條斯理地鎖定了身邊的少年。

  幾乎是同一時間,所有的目光,在這一刻,無比默契、整齊劃一地,聚焦在了月見身上。

  「……」月見。

  好一個因材施教,好一個就地取材!幸村精市,你在這兒等著我呢是吧!


  月見本想通通無視,當場給大家表演一個耳聾、眼瞎、心盲。這本是他過去最擅長的招數,畢竟以前在那樣的環境下,再難聽的話他都聽過,早就練就了一身鋼筋鐵骨的厚臉皮。

  可不知是這一年安逸日子過久了讓功力退化,還是這群夥伴在他心底的重量終究變得無可取代,在那一道道寫滿關懷的視線下,他那引以為傲的冷漠防護罩竟撐不過三秒便轟然破碎。

  他忍了又忍,終究還是沒忍住,側過頭,琥珀色的眸子直直看向幸村:「你就是不肯放過任何一個教育我的機會!」

  他原本清亮的少年音里此時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咬牙切齒,甚至還有點被戳中痛點後的羞惱。

  幸村精市卻連眉梢都沒動一下,他依舊維持著那種披著外套氣定神閒的姿態。聽到月見的控訴,他才仿佛月見誤會了什麼一般解釋道:「月見怎麼會這麼想?我只是在分析場上的比賽,當然,如果月見能從中聽出什麼微言大義,那說明你這一周的覺悟確實提高了不少。」

  「噗——」丸井文太一個沒忍住,嘴裡的泡泡糖差點噴出來。他趕緊捂住嘴,卻還是被月見那幽怨得快要具象化的目光刺了一下,默默縮到了桑原身後。

  「……我就多餘開這個口。」月見憤憤地轉過臉,覺得自己簡直像個主動跳進陷阱的兔子,不僅被活捉了,還要被迫聽獵人講座。

  一旁的真田冷哼一聲,抱起手臂,鐵面無私地補了一刀:「能被當成教材,說明你的習慣已經到了不得不讓全隊引以為戒的地步了。如果你的進步是建立在這種毀掉身體的基礎上,立海大不需要這種勝利。」

  「知道了知道了……」月見被這一套連招打得節節敗退,聲音都有點悶悶的。

  仁王雅治慢悠悠地晃到月見身後,修長的手指玩味地捻著那根標誌性的小辮子,語氣輕飄飄的,透著股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慵懶:「好啦月見,你也不要太焦慮,失敗一兩次沒什麼的。噗哩。」

  他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可落在月見耳朵里,簡直比真田的怒吼還要扎心。

  「你閉嘴吧。」月見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著場下,因為氣極,眼尾都染上了一抹薄薄的紅。

  仁王雅治那句「失敗一兩次沒什麼的」,像是一根帶倒鉤的刺,精準地扎進了月見最隱秘的死穴,然後狠狠一扯,帶出深藏的血肉。

  誰也不知道,月見那近乎自虐的求勝欲背後,藏著一種深不見底的焦慮。在他的潛意識裡,所謂的自我價值是極其單薄且脆弱的,唯有通過不斷的勝利、絕對的強大,才能換來立足之地。他固執地認為,只有做一個「有用的人」、「有價值的人」,才配留在立海大這群天才中間。而這種價值,最直接、最粗暴的掛鉤方式,就是勝利。

  所以,當幸村切斷他的加練、限制他的負荷時,他感到的不只是委屈,還有一種仿佛隨時會被隊伍甩下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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