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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開始治療前

2026-02-02 00:17:17 作者: 豌豆土炮

  網球部的部員們是吃了早飯才磨磨蹭蹭離開的。

  丸井一大早起來烤了吐司,煎了培根和雞蛋,做了滿滿一籃子用料紮實的三明治。桑原提來了好幾大盒的鮮牛奶。病房裡一時間充滿了黃油、焦香培根和烤麵包的溫暖氣息。

  他們圍坐在幸村床邊和陪護椅上,像往常部活結束後聚在一起分享零食那樣。開心的討論著近期趣事。

  暑假的陽光明亮地灑進房間,沒有訓練的壓力,時間仿佛也變得粘稠緩慢。正因如此,當幸村溫和地開口說「時間不早了,你們該回去了」時,少年們臉上都露出了明顯的不情願。

  「可是部長,現在放暑假啊!」切原第一個嚷起來,「又不用訓練!我們多陪你一會兒嘛!」

  「就是就是,」丸井趕緊接話,「我們在這裡還能給你解悶呢!月見一個人多悶啊!」他試圖拉上安靜的月見當同盟。

  仁王轉了轉眼珠,拖著長腔:「噗哩~醫院食堂的飯肯定沒文太做的好吃,我們明天再來送飯怎麼樣?」

  真田抱著手臂,雖然沒有說話,但顯然也沒有立刻起身的意思。

  看著夥伴們七嘴八舌找著各種漏洞百出的藉口,只為了能多留一會兒,幸村微微一笑。他當然知道現在是暑假,知道他們有的是時間。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不願意讓他們寶貴的假期,終日耗在這滿是藥水味的醫院。

  「即使是暑假,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吧?探視時間太長,對其他病人和醫護也是負擔。」幸村的目光溫和掃過一張張年輕的臉,最後落在了真田身上。

  無需多言,這位自幼一同長大的摯友總能精準領會他的意圖。果然,真田壓了壓帽檐,儘管也不情願但還是沉聲開口:「……太鬆懈了!不要聚集在這裡影響部長休養。全體,離開。」

  

  切原聞言立刻嚎:「誒——副部長!再待一會兒嘛!」但在真田嚴厲的瞪視和幸村那看似溫柔、實則毫無轉圜餘地的微笑雙重夾擊下,他瞬間蔫了,只能像霜打的海帶一樣,耷拉著腦袋,磨磨蹭蹭地跟在隊伍末尾。

  當然,貼心的立海大少年們絕不會留下爛攤子。

  轉眼間,病房被收拾得比他們來之前還要整潔,連垃圾袋都被柳生一絲不苟地紮好提走。甚至走之前切原還蹭到幸村旁邊:「部長,無聊的時候可以玩遊戲機打發時間哦,就當是我在醫院陪你了。」

  幸村失笑,他還是挺意外的,畢竟部里誰不知道切原對遊戲的痴迷。有時寧願被罰跑圈也要保住自己的遊戲時間,況且聽聞這個遊戲機是他求了家裡很久得來的。

  這份忍痛割愛的心意,其分量遠比遊戲機本身重要的多。

  「謝謝赤也,我會好好使用的。」

  得到回應的切原眼睛一亮,像是完成了什麼重大使命,終於心滿意足地跟著大部隊離開了。

  門輕輕合上,將少年們刻意壓低的告別聲和活力的餘溫關在門外。

  世界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明亮的夏日陽光。

  月見沒有立刻說話。他安靜地坐在陪護椅上,垂著眼睫,目光落在手邊那台被留下的遊戲機上。鮮艷的紅色機身,是切原的風格。他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開機鍵,屏幕亮起又暗下,發出輕微的電子音。

  幸村靠在床頭,靜靜地看著他。陽光為少年柔軟的金髮鍍上一層毛茸茸的光邊,他研究遊戲機時微微蹙眉的認真神色,與方才病房裡的熱鬧喧囂形成了奇異的對比,卻讓幸村的心異常安寧。

  月見對遊戲機可謂是一竅不通。那些複雜的按鍵組合和眼花繚亂的界面讓他有些無所適從,胡亂按了幾下,屏幕上的小人不是掉進坑裡就是撞上障礙物。他抿了抿唇,很快便興致缺缺,將遊戲機遞還給幸村,評價道:「有點吵,而且……不知道在打什麼。」

  幸村失笑,接過那台對他來說同樣陌生的機器。他本人對這類電子遊戲並無興趣,有那個時間,他更寧願畫一幅畫或者研究比賽錄像。

  幸村低下頭,指尖在按鍵上逡巡,目光沉靜地研究著菜單。月見就坐在不遠處的陪護椅上,安靜地看著他,陽光在幸村低垂的紫色發梢跳躍。

  很快,幸村便摸清了關竅。他過濾掉一切打鬥競技類遊戲,直覺告訴他,月見不會喜歡那些。最終他停留在了一個界面簡潔規則單純的經典遊戲上,俄羅斯方塊。

  幸村微微側身,空出床邊一塊位置,然後拍了拍身側的床墊,目光柔和地看向月見:「過來。」

  月見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起身,坐到了他指定的位置,挨著他。幸村身上熟悉的氣息瞬間包裹過來。


  「我其實會玩的也不多。」幸村坦誠,聲音裡帶著一絲輕鬆的笑意。他修長的手指在按鍵上靈巧地移動,調出遊戲界面,將遊戲機輕輕放到月見手裡。然後非常自然地將自己的手臂從月見身後繞過,虛虛地環住他,形成一個親昵的半包圍圈,指尖點向屏幕,開始講解:「看,這些不同形狀的方塊會落下來。用方向鍵控制左右移動和旋轉,讓它們嚴絲合縫地拼在一起,鋪滿一行,這一行就會消失。」

  他的氣息就拂在月見耳畔,聲音低緩。月見被他半圈在懷裡,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傳來的體溫和沉穩的心跳。他的注意力一下子從理解規則轉移到了這過於親密的姿勢上,耳根悄悄熱了起來,手指僵硬地按著幸村剛剛點過的地方,腦子裡卻有點空,剛才的講解似乎左耳進右耳出。

  他有些發呆了。

  「月見,」幸村的聲音喚回他的神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懂了嗎?」

  幸村半圈著懷裡明顯走神的小少年,垂眸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耳尖和有些放空的眼神,心中覺得好笑又可愛,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保持著耐心講解的姿態。

  「嗯……懂了。」月見低聲應道,試圖集中精神。他低下頭,開始笨拙卻認真地擺弄遊戲機。起初幾塊方塊落得歪歪扭扭,但很快,他摸到了一點門道。

  月見的優缺點在此刻都異常明顯。優點是他做一件事就會心無旁騖地投入,缺點則是他一旦專注,就會徹底屏蔽掉周遭的一切。

  不過片刻,他的全部心神便沉浸在了那些旋轉下落的小方塊里。眉頭微蹙,嘴唇不自覺地抿起,手指的動作從一開始的生疏遲疑,變得逐漸果斷流暢。他完全忘了自己正被幸村以一種近乎擁抱的姿勢圈在懷裡,也忘了身處的環境,世界裡只剩下屏幕方塊和需要被填滿的空隙。

  幸村將下巴輕輕擱在了月見柔軟的發頂,維持著這個親昵的姿勢,不再說話打擾。他鳶紫色的眼眸里漾著溫柔的笑意,目光落在月見專注的側臉和屏幕上不斷累積又消失的方塊上。

  差不多半個小時過去。幸村看了看時間,心中雖有幾分不舍這寧靜的親昵,但還是伸手,輕輕將遊戲機從月見手中抽離。

  屏幕驟然暗下,月見像是被突然從另一個世界裡拽了回來,下意識抬頭看向幸村。那雙琥珀色的眸子還殘留著全神貫注後的清澈,仿佛蒙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或許正是前世的經歷,造就了月見這種矛盾的性格特質。一旦沉浸,便極易忽略時間的流逝和身體的負荷,仿佛要將自己完全獻祭給手頭的事情。訓練如此,連玩個簡單的遊戲也如此。他身邊,必須得有個人,替他把握節奏,將他適時地從那片過於專注的小天地中喚回人間。

  「好了,休息一會兒。」幸村回視著月見專注凝視他的眼睛,聲音溫柔,「玩遊戲久了累眼睛。」

  月見乖乖地點了點頭,並沒有任何被打斷的不悅。他其實很習慣幸村這種管理,甚至隱隱依賴。他看了眼牆上的時鐘,算了下時間:「嗯。差不多……高橋主任該來醫院了,我去辦公室找他,再看看你今天的治療方案。」

  他說著便起身下床,動作乾脆,一點也沒覺得剛才那過於親密的姿勢有什麼不妥,也可能心思全然放在了正事上,完全未曾分神。

  「我跟你一起去。」幸村看著他全然自然的反應,眼底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隨即也動作流暢地掀被下床,步伐穩健。

  月見回頭,看了看他已經站穩的身形,確認他並無不適,才點點頭:「嗯。」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安靜的醫院走廊,來到了高橋主任的辦公室門口。幾乎是同時停下腳步,並肩站在了門前。

  辦公室的門恰好在此時打開。精神矍鑠的白鬍子老頭一抬頭,就看見門口立著這麼兩位門神,站的不遠不近,沒有刻意的親密,但那種無形之中緊密相聯彼此映照的氣場卻不容忽視,仿佛有一道看不見的絲線將他們悄然系在一起。

  高橋主任花白的眉毛一挑,銳利的視線在兩人之間掃了個來回,最終定格在幸村那不見半分不耐的臉上,心裡那點原本的擔憂瞬間煙消雲散。

  他昨日還暗自思忖過,月見這孩子情感熾烈,行事帶著一股不顧後果的執拗,這般寸步不離的粘人,時間久了,會不會讓幸村這樣心有丘壑,自有分寸的少年感到束縛甚至厭煩?怕只怕一腔熱忱,最終換來疏離與不領情。

  可眼前這情景……

  誰黏著誰,還真不好說呢。這下,他老頭子可算是放心了。

  老頭子心底瞭然,面上卻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故意拉長了語調:「杵在這兒幹什麼?當我辦公室的門神啊?進來吧進來吧……」他一邊搖頭側身讓路,一邊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音量嘟囔,「真是,到哪兒都拆不開,膩歪!」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辦公室。高橋主任沒多廢話,直接拿起早就攤開在桌上屬於幸村的治療方案文件夾,往月見面前一推,鬍子翹了翹:「小娃娃,為這個來的吧?給,看吧。」

  月見道了謝,接過文件夾便認真看了起來。他看得很快,眉頭卻隨著翻閱的進程微微蹙起。

  他懂這些,說到底不過是久病成醫,依靠病倒住院時打發時間大量的閱讀和親身經歷積累的認知,涉及到真正精深的醫學原理和專業細節,他也只是一知半解。但正因經歷過,他才對一份用心的治療方案該有的嚴謹和細緻有著近乎本能的直覺。

  眼前這份方案,與昨日他翻看的高橋主任正在研究的那份重症病例資料相比,製作得堪稱潦草。

  這不合理。以高橋主任昨日展現出的專業素養和負責態度,絕不該拿出這樣的東西。

  更何況,他昨日還幫了自己大忙。對於這個白鬍子老頭的人品,月見是信得過的。

  月見輕輕嘆了一口氣,他合上文件夾放回桌面,「這不好玩,你在跟我開玩笑?」他頓了頓接著說道,「想知道什麼直接問吧,停止這種無聊的試探比較好。」

  高橋主任聞言,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向後靠進椅背,發出一陣爽朗而意味深長的笑聲,那雙精光內斂的眼睛裡,探究之色終於不再掩飾。

  「好小子,果然敏銳。」他收起笑容,神色轉為嚴肅,身體微微前傾,「那我也不繞彎子了。一個對GBS如此了解、警惕性遠超常人、甚至能一眼看穿重症治療方案優劣的少年,絕不可能只是略懂。」

  說話間,他甚至瞥了一眼靜立一旁的幸村。那位紫發少年只是站在月見側後方,神色平靜,沒有代為回答的意思,反而以一種全然信任的姿態。

  月見其實也說不上有多驚訝。他回頭看了眼幸村,躊躇了片刻,選擇坦誠的同時也設下了明確的界限:「我只能告訴你,我身邊……有人曾深受這種病折磨,所以我對它的初期症狀和潛在風險印象特別深刻。但更多的細節,涉及他人隱私,我無法透露。」

  他頓了頓,態度誠懇,「或者說,你需要我做什麼?想知道什麼具體的方向?你可以問,如果在我能回答的範圍內,我一定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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