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動漫同人> 目錄頁> 第116章 再進一步

第116章 再進一步

2026-02-07 01:29:56 作者: 豌豆土炮

  說完,他幾乎有點狼狽地抓起換洗衣物,頭也不回地衝進了衛生間,反手關上了門。

  幸村看著他倉皇逃離的背影,聽著門內傳來落鎖的輕微咔噠聲,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眼底慢慢暈開一片瞭然又愉悅的深色笑意。

  看來,他家這棵鐵樹……好像終於被春風,吹得顫動了一下葉子呢。

  平常那個大大咧咧、洗漱時連門都懶得關嚴實的人,今日竟然連上鎖都顯得如此小心翼翼、欲蓋彌彰。

  他收回目光,唇角噙著笑,好整以暇地看著玻璃缸里那兩隻正慢吞吞疊羅漢的小烏龜。小傢伙們無知無覺,依舊過著它們悠閒的龜生。

  而門內,水聲很快嘩啦啦地響起,掩蓋了某些急促的呼吸和仍未平復的心跳。月見站在溫熱的水流下,伸手用力拍了拍自己依舊發燙的臉頰,試圖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一點。

  到底……怎麼回事?

  幸村靠近時那雙帶著笑意的鳶紫色眼睛,溫熱的呼吸,以及自己心臟那不同尋常幾乎要掙脫胸腔的鼓譟……這些畫面和感覺反覆灼燙著他的神經。

  他有些焦躁地在狹小的衛生間裡來回踱步,瓷磚被踩出輕微的迴響。

  不對,不對,不對。

  一個冷靜的聲音試圖將他拉回安全區。他想起那年夏日祭的煙花大會,幸村對所有人都那麼溫柔周到。想起他作為部長,對每一位部員無聲的關懷與支撐。

  幸村對誰都很好的,不是嗎?自己或許只是……因為靠得太近,產生了可笑的錯覺。

  月見停下腳步,冷水潑在臉上,試圖澆滅那份無名的躁動。

  還是不要自作多情了吧。

  這個念頭讓他狂跳的心慢慢平穩下來,甚至泛起一絲自嘲的涼意。

  可如果……如果幸村真的……

  僅僅只是設想這個可能性,剛平復些許的心跳便再次失控地加速,比之前更甚,帶著一種近乎疼痛的悸動。

  他猛地意識到,他沒準備好。

  不是沒準備好去分辨那份感情的真偽,而是沒準備好去承受那份如果成真後,自己該如何回應的巨大命題。

  幸村那麼好,那麼好。是立海大的榮光,是無數人仰望的神之子,是皎潔明月,是冬日暖陽。

  而他呢?

  一個來自異世的殘魂,帶著滿身洗不淨的傷痕與晦暗的過去,笨拙、孤僻、甚至有些偏執。他連家是什麼感覺都要靠猜,連最普通的情感都要反覆確認。

  他怎麼配得上?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將他心頭那點剛剛冒頭的因特殊對待而生的隱秘歡喜,澆得透心涼,只剩下冰冷的惶恐和自我否定。

  月見匆匆洗完澡,關了水。他對著鏡子,看著裡面那個眼神慌亂臉色蒼白的自己,用力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再緩緩吐出。反覆幾次,直到確認臉上的紅潮和眼中的波瀾基本被強制壓了下去,只剩下慣常的平靜,他才故作鎮定地拉開門。

  

  門外,食物的香氣和溫暖的光線湧來。幸村已經將便當擺好,抬頭看向他,笑容是一如既往的溫柔。

  「洗好了?快來,飯要涼了。」

  月見垂下眼帘,避開那道似乎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低聲應道:「嗯。」

  他走過來坐下,動作比平時略顯拘謹。幸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眉頭立刻微微蹙起:「怎麼洗冷水澡?」他伸出手,溫熱乾燥的掌心極其自然地撫上月見的後頸,去探那裡的皮膚溫度。

  冰冷的觸感讓幸村眉頭皺得更緊。

  月見的眼睫微微一顫,這已經是他全身唯一泄露情緒的反應了。

  他甚至抬起眸子,迎向幸村的目光,唇角彎起一個帶著點無辜和討饒的弧度,笑意自然得與往常並無二致:「有點熱嘛,就貪涼了。下次不會了。」

  他的聲音平穩,眼神清澈,無論哪裡都挑不出絲毫破綻。

  幸村靜靜地看著他,掌心下那截脖頸的皮膚依舊泛著涼意。月見想要徹底掩飾的時候,其演技之精湛,就連他也看不出端倪。所有的慌亂、悸動、自我懷疑,都被嚴嚴實實地鎖進了那副精緻漂亮卻冰冷平靜的軀殼之下,滴水不漏。

  但是。

  幸村隱隱能感知到,在那完美無缺的平靜表象之下,那顆他無比珍視的心,正因為某些他或許知曉、或許未知的原因,正在無聲地蜷縮、顫抖,甚至……流淚。


  他的小少年,太擅長忍耐,也太害怕暴露脆弱。

  「我們快吃飯吧,」月見拿起筷子,目光落在便當上,語氣輕快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會涼了就不好了。」

  幸村看著他低垂微微顫動的睫毛,心口那陣隱痛更清晰了些。他張了張嘴,聲音比任何時候都更柔和:「月見,其實……」

  「幸村。」月見打斷了他。

  那聲音並不高,甚至很輕,卻帶著一種罕見的堅決。他抬起頭,琥珀色的眸子直視著幸村,裡面只有一片近乎透明的疲憊與懇求。

  「別說。」他一字一句地說道,仿佛用盡了力氣才維持住語調的平穩,「我什麼都不想聽。無論你現在想說什麼,我都不想聽。」

  無論結果是揭開他隱秘心思的安撫,還是證實他自作多情的點撥,月見知道自己此刻都承受不住。所以,別說,什麼都別說。他需要這層殼,哪怕只是暫時的。

  他害怕,怕一旦鬆懈,所有拼命壓制的情緒就會決堤,暴露出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和恐慌的,那個不夠好也不夠堅強的自己。

  幸村所有未出口的話,都凝固在了喉間。他看著月見眼中那片清晰的抗拒與疲憊,看著那強撐的平靜下細微的裂痕。最終,將所有翻湧的心疼與話語,都化作了無聲的嘆息。

  「好。」他不想逼他。他一早就做好了打一場持久戰的準備,想要走進一個靈魂滿是瘡痍的人的心裡,需要的從來不是強攻,而是經年累月的耐心,和無論發生什麼都會守在原地的堅定。

  他其實……一早就做好了會被人反覆推開的準備。

  想要焐熱一塊被冰雪浸透的石頭,就要做好被那寒氣刺痛指尖甚至凍傷手掌的覺悟。幸村比誰都清楚,月見那顆被層層冰封的心,不會因為幾次溫暖的靠近就輕易融化。反覆的試探、退縮,乃至尖銳的抗拒,都是癒合過程中必然的陣痛。

  只是,理智上做好了準備,情感上……心還是會泛起細密的刺痛。

  為自己那無法被全然接納的靠近而痛。

  更為月見而痛。

  為他不得不豎起尖刺來保護自己而痛。為他每一次下意識的推開背後,所隱藏的那些血淋淋的過往而痛。

  月見如此恐懼與人建立深刻的聯結,如此警惕任何過界的親密,又何嘗不是一次又一次,在小心翼翼地交付出一丁點信任後,換來的卻是更徹底的分離與傷害?

  那個曾與他相依為命的老乞丐,在某個深夜走得悄無聲息,將六歲的他獨自棄於橋洞。地下拳場裡,那位自以為將他推向光明的疤哥,卻親手把他送進了吃人不吐骨頭的深淵。更有甚者,他曾以為觸到了救贖的微光,卻在轉瞬間被那雙信任的手明碼標價,推向交易台。

  這個少年的人生,仿佛一場不斷失去的循環。他為數不多鼓起勇氣伸出的手,換來的不是拉拽,而是更深的墜落。每一次微弱的相信,都被現實碾磨成更鋒利的碎片,扎回他自己心裡。

  更遑論後來那系統性的打壓與壓迫,將他的價值與尊嚴剝離,只餘下一具需要服從指令的軀殼。

  在這樣一片荒蕪的情感廢墟上,月見沒有變得乖戾陰鷙,沒有徹底封閉心門,反而還能保留著那份近乎笨拙的真誠和深藏于堅硬外殼下的柔軟……

  這何止是本性純良。

  這簡直是一個奇蹟。

  是歷經最深的黑暗後,靈魂深處那點不滅的微光,掙扎著透出的一線熹微。是無數次被碾碎後,依然頑強地按照自己原本形狀重新拼湊起來的、珍貴的本質。

  兩人有些沉默的進食,這在以前是幾乎沒有過的事情,哪怕是相識的最初兩人的氣氛也不曾有這麼低沉。

  在這片沉默中,月見深入骨髓的自我防禦機制又開始了新一輪的運作,他開始習慣性地譴責自己。

  剛才的態度是不是太生硬了?

  萬一……幸村只是想說些別的呢?

  這種近乎病態的反思讓他坐立難安。

  幸村或許只是想關心我洗冷水澡的事,或者想說點別的日常?是不是我自己太敏感,想太多了?明明是我非要留下來陪他,卻還這樣惹他不高興。他現在生病了,正承受著無法拿起球拍的痛苦,正被困在這方寸之地的病房裡,心裡一定很痛苦、很寂寞……所以才會比平時更依賴人,做出那些親近的舉動吧?他那麼難受,我卻還在計較這些莫名其妙的情緒,甚至還對他冷言冷語……


  我真的……太過分了。

  愧疚感迅速淹沒了他,甚至壓過了剛才那些混亂的悸動與恐慌。

  他偷偷抬眼,飛快地瞥了一眼對面的幸村。幸村正安靜地吃著飯,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神情平靜,看不出喜怒。

  這平靜在月見充滿自責的濾鏡下,仿佛也成了一種無聲的失望或隱忍。

  他食不知味地又扒了幾口飯,終於還是忍不住,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和濃濃的歉意,低聲開口:

  「那個……幸村。」他聲音很輕,幾乎像在自言自語,「剛才……對不起。我語氣不好。你……你別生我的氣。」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把最鈍的刀子,狠狠捅進了幸村的心口,然後緩慢地攪動。

  疼。為月見那小心翼翼到近乎卑微的道歉而疼。為他習慣了將一切過錯歸咎於自己、連表達一次拒絕都要事後惶恐不安而疼。為他明明自己還在驚濤駭浪中掙扎,卻第一時間擔心的是有沒有惹別人生氣而疼。

  這根本不是無關痛癢的一句話。這是一個靈魂在長久傷害下形成近乎本能的自我攻擊模式。幸村仿佛能看見,月見心裡那個小小的自己,正抱著頭,蜷縮在角落,反覆說著「是我的錯」、「我又搞砸了」、「我不該那樣」。

  這才是真的往幸村心上扎刀子。心上被戳了一個口子,嘩啦啦地流血。

  他的小少年,只是說了那麼一句出於自我保護的話,就自責至此。

  言語太輕,接不住月見此刻沉重的自我審判。

  他沉默了幾秒,讓那令人心慌的寂靜在空氣中蔓延,直到月見不安地想要再次開口時,他才用一種異常平穩嗓音緩緩說道:「月見。」

  他喚他的名字,確保對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

  「看著我。」

  月見身體微不可察地繃緊了。他垂著眼眸,指尖無意識地蜷縮。沒有人知道,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識到,他心底始終住著一個沒長大的、惶恐不安的孩子。那個孩子很怕被否定,很怕做錯事,很怕……被重要的人訓斥或拋棄。這份深藏的恐懼被他用冷靜或鋒利的外殼層層包裹,從未輕易示人。

  但是,此刻溫柔而堅定地叫著他名字的,是幸村。

  於是,月見終究還是慢慢抬起眼,對上了幸村的目光。那雙鳶紫色的眼眸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沉靜,沒有預想中的責備或失望,只有一種近乎洞悉的溫和,仿佛能將他所有笨拙的偽裝與深埋的不安都輕輕托起,無聲包容。

  「你沒有做錯任何事。」幸村的聲音清晰而平穩,一字一句,敲在寂靜的空氣里,「你表達了不想聽,我尊重了。表達自己的感受,不需要道歉。」

  他頓了頓,目光更加專注地鎖住月見,將那句最重要的話,說得更慢,也更重:

  「而且,更重要的是,永遠不要因為在我面前展現了真實的情緒,哪怕是拒絕、是不安而感到抱歉。如果連在我這裡,你都需要這樣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