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時三刻!
門扉被不斷敲響,林遠嘖了一聲,轉身又睡。
可門外那人亦不罷休,生生將林遠敲醒。
「大早上的,你幹啥啊!」
「你凶我?我好心好意給你送東西,林遠你竟敢凶我?」
「麗雅?」
聞這聲音,林遠忙不迭爬起身,披著外衣起身開門,見許麗雅悶悶不樂的小表情,略帶歉意的撓撓頭。
「我睡糊塗了,你莫與我一般見識。」
「懶得理你,給你!」
「這是?」
「辰時五刻出發,你別睡過頭了!」
不待林遠開口,許麗雅便悶悶不樂的離開。
望著懷中做工精良的長袍,林遠不免咂咂嘴。
「這得不少錢吧?」
這料子可比他買給大嫂的摸起來滑膩的多,保不齊是什麼蜀錦一類的硬通貨。
「話說這妮子是怎麼知道我尺碼的?」
林遠在身前比量一番,以他的身材而言剛剛好。
「還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
林遠皮相是極為不錯的,也不怪他如此自戀,畢竟長著這樣一張臉,任是誰都會多看幾眼。
平日不怎麼在意穿著,也就體現不出,如今一看,這張臉天生帶著一股子貴氣。
換上蜀錦長袍,雲紋短靴,腰間系上白玉帶,將長發以玉冠束起,衣擺獵獵,倒是有幾分仙氣。
可不是保家仙兒的氣質啊。
「謫仙也不過如此了。」
怎一個帥字了得啊!
來不及躲過欣賞,門外便傳來許冠霖的催促。
「這小混帳莫不是睡死過去了!」
「來了來了,我說先生,重要角色都是壓軸出場的,說書先生沒告訴您麼?」
林遠推開房門,一手負於身後,一手持小扇於身前輕搖,煽動微風吹起長發飄揚。
「別說,賣相真不錯。」
許冠霖微微頷首,但越看越覺得熟悉。
「慢著,這衣服...你哪兒來的?」
「麗雅給我的啊,怎麼了?」
「麗雅!這不是老夫的衣服麼?早年你娘親手給爹繡的,你怎的給這混帳了?」
「左右爹又不穿...」
麗雅俏臉一紅,小聲嘟噥了幾句,又趁機多瞄了幾眼林遠。
真有點小帥。
「那可是上好的蜀錦啊!一尺布就要五兩銀子!混帳東西,你給老夫脫下來!」
「誒誒誒,怎麼直接上手了呢,成何體統啊先生,反正您留著也是壓箱底,就當借我先穿穿。」
「放屁!我借你的銀子你何時還過?」
「下次一定,莫要再拉扯了,誤了時辰,咱們可就連門兒都進不去了!」
「造孽啊!」
許冠霖惡狠狠的剜了一眼林遠,算是作罷。
「今日你若不能拔得頭籌,老夫定將你逐出師門。」
「先生捨不得學生,我省得的。」
林遠狡黠一笑,轉而望向許麗雅。
卻見少女穿著藍白長裙,外搭青衿,才女氣質幾乎滿溢而出,一顰一簇都叫人想戀愛。
「嗯,你這身也漂亮,最主要是人長得好看。」
「登,登徒子!」
許麗雅撇過頭去不願理睬。
真是的,哪有這麼直白誇人的?
「我說真的,你看起來一點兒不像先生,可能像師娘多一些。」
「胡說!老夫年輕時也是十里八村有名的俊後生好不好?」
「還真看不出。」
一路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三人不多時便來到翰林書院外。
作為雲來鎮乃至青州都赫赫有名的書院,翰林書院的院長柳伯溫曾官至青州司馬,從六品的官職,後因政敵構陷被罷官,回到家鄉開創學院,受到無數人追捧。
比起自家的先生基本是雲泥之別,也正因如此,有資格進入翰林書院學習的學子,無一例外不是權貴之後,富庶之家,每年的束脩對於林遠而言更是一個天文數字。
就這,都是強迫了腦袋,每年那麼十幾個名額。
「先生,你看看人家,三十幾歲就做到從六品官,難怪人家學費那麼貴。」
「噤聲!進去之後再胡言亂語,小心老夫將你逐出師門!」
許冠霖瞪了眼林遠,在說明自己身份後,攜二人進入學院中。
比起略顯寒酸的書林學堂,翰林書院可謂華麗。
前院極為寬敞,立有小亭,竹橋,十米見方的池塘內植有晚荷含苞待放,魚兒嬉戲其中,皆若空游無所依。
而在正廳前,柳伯溫早已設好宴席,位於主座等待許久。
見人到來,柳伯溫這才從容起身,一身青衫,似是那隱居之人,散漫之中不失貴氣。
「還挺有逼格,我也就比他小帥一點兒吧。」
「這是什麼新的笑話嗎?」
雖說在她眼中,自家老爹已經很了不起,但顯然還不配柳伯溫起身迎接。
「徐先生來了,快請落座。」
「許久不見,柳先生風采依舊啊。」
「一介白衣,談何風采。」
「柳先生莫要自謙,誰人不知您是不屑於那等腌臢人同朝為官才辭官的,在下欽佩至極。」
二人交談正歡,林遠卻注意到跟隨徐先生前來的人。
「真晦氣,怎麼在哪兒都能碰見這個臭狗屎?」
不曾想,張良翰居然也來了。
想來也是,作為徐樂和的得意門生,亦是竹音書堂的門面,他來參加倒也不奇怪。
不過,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張良翰自也注意到了林遠。
意外的,他竟沒有上前挑釁,只是意味深長的笑了笑,便收回視線。
「有點兒奇怪。」
林遠小聲嘟噥了幾句,以這王八蛋的脾氣,居然沒有過來嘲諷自己?
「或許是在柳先生面前,他也不敢太過造次吧?」
許麗雅猜測道。
「可能吧,他不來招惹我,我也懶得理他,話說這柳伯溫,很了不得麼?」
「叫人聽見你就慘了,居然直呼其名,柳先生可謂是青州的傳奇了,十五歲考取童生,十七歲中秀才,二十歲首次參加『秋闈』便考中解元,次年『春闈』中了會元,可惜殿試未得名次,卻也被陛下委以重任,出仕青州司馬。
傳聞,若非柳先生不屑於同僚同流合污,將來就是入朝為官亦非不可。」
「這麼狠,差一點兒連中三元?」
饒是林遠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