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北城。
當璃月站在鎮北侯府門前時,整個人都是懵的。
她看著那塊平平無奇,甚至有些掉漆的牌匾,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地方。
這就是權傾天下,震懾蠻戎的鎮北侯府?
怎麼看著比京城裡一個三品官的宅子還要寒酸?
通報之後,一名家丁領著她穿過前院,來到一處偏僻的院落。
院子裡,一個年輕男人正躺在老槐樹下的搖椅上,悠哉游哉地曬著太陽。
旁邊,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少女,正眉開眼笑地數著一小堆銅錢。
「侯爺,京城來人了。」家丁恭敬地稟報。
躺在搖椅上的男人,懶洋洋地睜開一隻眼。
「京城?葉清涵又搞什麼么蛾子……」
他坐起身,伸了個懶腰。
當他轉過頭來,看清璃月的長相時,也愣了一下。
「是你?」
「是你!」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璃月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死死地盯著那張俊朗又帶著幾分慵懶的臉。
南離城麵攤那個男人?!
他……他就是鎮北侯蕭驚雁?!
這他媽是在逗我?
說好的虎背熊腰呢?說好的滿臉刀疤呢?
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
小青也認出了璃月,她把銅錢往懷裡一揣,好奇地湊過來。
「咦,是你呀,女俠姐姐,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璃月已經完全無法思考,她機械地從懷裡掏出那個檀木盒。
「奉……奉陛下之命,呈交手諭。」
蕭驚雁接過盒子,隨手掰開火漆,抽出了裡面的聖旨。
他漫不經心地展開。
院子裡,一片安靜。
只有風吹過槐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下一秒。
風停了。
聲音,消失了。
整個院落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成了琉璃。
蕭驚雁捏著那張薄薄的絹布,整個人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手邊的石桌,無聲無息地化作了齏粉。
他身下的搖椅,寸寸碎裂。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氣息,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庭院之中,狂風大作,飛沙走石!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金色真氣,如同活過來的游龍,盤旋升騰,將那棵百年老槐樹的枝幹都絞得咯吱作響!
「敵襲!」
「保護侯爺!」
莫問道,蕭何,霍去病的身影,幾乎在同一時間出現在院牆之上。
他們看著院中那如同神魔降世的身影,和那沖天而起的真氣游龍,全都傻了。
這是……侯爺的氣息?
侯爺這是怎麼了?走火入魔了?
「都別動!」
一聲清脆的呵斥響起。
是小青。
她不知何時,已經撿起了地上那捲被風吹落的聖旨。
只掃了一眼,她的臉色就變得無比肅然。
狂暴的氣息還在肆虐。
小青走到璃月面前。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財迷的小丫鬟,她的身體裡,仿佛住著一尊來自九幽的殺神。
一股森寒的殺機,將璃月牢牢鎖定。
「這手渝,是真是假?」
璃月被這股殺氣激得一個哆嗦,差點跪倒在地。
她感覺自己只要說錯一個字,立刻就會人頭落地。
「千……千真萬確,是陛下親筆。」
小青沒有再問。
她走到蕭驚雁身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侯爺。」
那狂暴的真氣游龍,隨著她這一聲呼喚,緩緩散去,重新沒入蕭驚雁的體內。
院子,恢復了平靜。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蕭驚雁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他低頭,看著手裡那張寫著「禪位」二字的聖旨,臉上浮現出一抹哭笑不得的表情。
「來人。」小青對著外面喊道。
兩名親衛快步走入。
「備最好的追風馬,送這位姑娘回京。」
她又看向已經呆若木雞的璃月。
「你可以回去復命了。」
「告訴女帝,侯爺,知道了。」
璃月渾渾噩噩地被親衛帶了出去,直到跑出城門很遠,她冰冷的四肢才漸漸有了知覺。
她回頭,望向那座雄城。
鎮北侯府,太可怕了。
那個小丫鬟,也太可怕了。
院子裡。
蕭驚雁已經重新坐下,只是這次坐的是石凳。
他撿起那份聖旨,又看了一遍,還是感覺很不真實。
「小青,你剛才,做得不錯。」他開口誇了一句。
「侯爺過獎了。」小青恢復了平時的模樣,只是臉上沒了笑容。
蕭何,莫問道,霍去病三人站在院中,大氣不敢出。
那份明黃的禪位詔書,就那麼被一塊石頭壓在石桌上,仿佛有千鈞之重。
霍去病第一個憋不住,他上前一步,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亢奮。
「侯爺,這還等什麼?」
「女帝都把龍椅送到咱們家門口了,幹了!」
莫問道打了個酒嗝,醉眼惺忪地瞥了霍去病一眼。
「小霍將軍,你懂個屁。」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石桌前,拿起那份詔書,對著太陽眯著眼看了看。
「嘖嘖,這女娃娃,有魄力,比她那幾個只會窩裡鬥的兄弟強太多了。」
「不過,」他話鋒一轉,「天上不會掉餡餅,只會掉陷阱。」
蕭何躬身,接過話頭。
「莫老說得對。侯爺,此事太過蹊,蹺。女帝登基不過數月,根基未穩,為何會行此禪讓之舉?這不合常理。」
「除非,她遇到了自己根本解決不了的麻煩,想拉我們下水。」
蕭驚雁手指輕輕敲擊著石桌,發出「篤篤」的輕響。
他沒有被這從天而降的皇位沖昏頭腦。
「蕭何,你的人,查一下秦王府。」
蕭何領命,轉身快步離去,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效率,是鎮北侯府的第一準則。
不到半個時辰,蕭何就回來了,臉色凝重。
「侯爺,查到了。」
「秦王府的暗樁已經全部啟動,目標直指離王和趙王。只待忻城之戰分出勝負,兩敗俱傷,那位天人境便會出手,將二人同時抹殺。」
「屆時,秦王會以『為兄報仇』為名,將髒水潑到女帝身上,順勢收編離、趙兩部近百萬潰兵,揮師北上,直取京城。」
「好毒的計,好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霍去病氣得一拳砸在旁邊的槐樹上,震得落葉紛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