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御書房。
夜已深，葉清涵卻毫無睡意。
她坐在龍椅上，手裡拿著兩份剛剛從前線送回來的，八百里加急密報。
一份來自忻城。
另一份，也來自忻城。
她先打開了趙王葉乾緒送來的那份。
密報上，葉乾緒用極盡誇張和激動的語氣，描述了忻城大捷的整個過程。
離王大軍如何潰敗，他如何率軍出擊，斬敵十數萬，俘虜無數，繳獲的兵器鎧甲堆積如山……
通篇都是在為他自己表功。
但在奏報的最後，他用一種極為隱晦和敬畏的筆觸，提到了那晚的「天降神罰」。
妖人？
葉清涵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可不是什麼妖人，那是秦王葉璟花了大價錢請來的天人境殺手。
而那道天光……
葉清涵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她放下趙王的奏報，拿起了另一份。
這份密報沒有署名，封口用的是一種特殊的火漆，這是她和她的影子衛隊之間，獨有的聯絡方式。
來自小青。
她深吸一口氣，拆開了密報。
信上的字跡不多，卻看得葉清涵心驚肉跳。
小青在信中，詳細描述了她抵達忻城後發生的一切。
她如何發現嚴振卿，如何準備刺殺，又如何被對方輕易識破。
她坦言，自己與嚴振卿的實力差距巨大，若非發生異變，她不僅任務失敗，恐怕自身也難保。
然後，她用顫抖的筆跡，描述了那道從天而降的劍光。
「……劍光自北天而來，煌煌如日，威同天罰。一念之間，天人授首。臣，遙望北方，心神俱裂，疑是鎮北侯手筆……」
鎮北侯！
果然是他！
葉清涵將密信緊緊攥在手裡，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模擬器里的推演，成真了。
【大雍天人嚴振卿潛入忻城大營，欲行刺殺，一道劍光自千里之外而來，將其當場梟首。】
當時看到這句話，她只覺得震撼。
可當事實活生生地擺在眼前，從小青這個親歷者的口中描述出來時，那種震撼，已經變成了驚駭！
千里之外，取天人上將首級！
這是何等恐怖的實力？
她知道蕭驚雁很強，強到可以正面碾碎大齊名將韓破軍和他的百萬大軍。
但她從未想過，蕭驚雁能強到這種非人的地步！
這已經不是凡人的力量了。
這是神明才有的手段！
一種複雜難明的情緒，湧上了葉清涵的心頭。
有欣喜，有慶幸。
慶幸自己擁有如此強大的臂助，大炎王朝有了定海神針。
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不安。
一股讓她坐立難安的，無法掌控的恐懼。
這樣的一個男人，真的是她能夠駕馭的嗎？
他想要的，真的只是一個鎮守北境的侯爺之位嗎？
【亂世由大炎開始，那便由大炎結束。】
模擬器中，蕭驚雁在拒北城說過的話，再一次迴響在她的腦海里。
她當時就覺得，這句話里，藏著滔天的野心。
現在看來，他的野心，恐怕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大。
而他，也確實擁有與這份野心相匹配的，神鬼莫測的實力。
葉清涵感到一陣無力。
她這個女帝，費盡心機，依靠著模擬器這個外掛，才勉強在這盤亂局中，為自己爭得了一絲喘息之機。
可蕭驚雁，卻仿佛已經站在了棋盤之外，以一種她無法理解的高度，俯瞰著眾生。
他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
大到讓她這個名義上的君主，都感到心虛。
「小青……」她對著空曠的大殿，輕聲喚道。
這一次，陰影里，沒有人走出來。
她才想起，小青還在回京的路上。
御書房內，燭火搖曳，將她孤單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她第一次感覺到，這張龍椅，是如此的冰冷。
她拿起桌上的最後一份情報，是關於離王葉洵的。
情報上說，葉洵兵敗之後，帶著殘部，狼狽逃竄。
當他逃到南疆邊境時，才發現自己的老巢，已經被鎮南侯項承天抄了。
走投無路之下，他轉道去了揚州，欲投靠燕王葉延。
一切，都和模擬器里的推演，一模一樣。
葉清涵看著地圖，手指在揚州的位置上，輕輕划過。
【離王走投無路，前往揚州求助燕王葉延，自此，音訊全無。】
音訊全無……
葉清涵的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
這個裝了一輩子老好人的燕王，看來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她現在沒有精力去管葉洵的死活，也沒有能力去制裁項承天的背叛。
她所有的心神，都被那個遠在北方的男人，牢牢地牽引著。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望向北方的夜空。
仿佛能看到那座雄偉的拒北城，看到那個坐在棋盤前，攪動天下風雲的男人。
「蕭驚雁……」
「你，到底想要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