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華門外。
晨霧未散,護城河卻已變色。
那不再是碧水,而是一條翻湧的紅河。
數百具殘缺不全的屍體,堵塞了皇宮的排水口。隨著水波起伏,撞擊在宮牆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那是來自地獄的敲門聲。
城樓上。
隆景帝死死抓著漢白玉欄杆,指甲崩斷,滲出血絲。
他感覺不到疼,只覺得冷。
那些屍體,他認識。
那個斷頭的,是「天譴」。那個只剩半截的,是「地煞」。還有那些猙獰的面具……
全軍覆沒!
那是他藏了十年的底牌,是大乾皇室最鋒利的暗刃——血滴子。
一夜之間,死絕了。
「噗——!」
隆景帝喉頭一甜,一口老血噴在欄杆上。
「陛下!」魏公公嚇得魂飛魄散。
「滾!」
隆景帝推開他,雙眼赤紅如狼。
他想吼,想下令把始作俑者碎屍萬段。
但他不能。
一個字都不能說!
因為那是「暗衛」。一旦承認這些死士是皇家的,那就是承認皇帝在暗中豢養殺手暗殺朝臣。
這個罪名,天子也背不動。
那種被人狠狠扇了巴掌,還得笑著說「扇得好」的感覺,比殺了他還難受。
「處理乾淨。」
隆景帝咬碎了牙,聲音沙啞。
「就說……是江湖仇殺。一群匪徒,死有餘辜!」
……
金鑾殿。
早朝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東華門外的慘狀早就傳遍了。幾百具屍體堵門,這是大乾立國以來未有之驚天大案。
誰幹的?
大家心裡跟明鏡似的。
昨晚城北的爆炸聲,半個京城都聽見了。除了那個無法無天的陸家小公子,誰有這個膽子?誰有這個實力?
但沒人敢看陸安。
因為那個六歲的小煞星,此刻正站在大殿中央,打著哈欠。
「哈——欠——」
陸安揉了揉眼睛,看著龍椅上臉色慘白的皇帝,一臉天真。
「陛下,您臉色好差啊,是不是沒睡好?」
隆景帝握著扶手,青筋暴起。
沒睡好?朕是被你氣得快死了!
「朕沒事。」皇帝強壓殺意,「愛卿昨晚睡得可好?」
「不好。」
陸安搖搖頭,小臉一垮,委屈巴巴。
「一點都不好。陛下,這京城的治安太差了!」
「哦?」隆景帝眯眼,「怎麼個差法?」
「昨晚我想去城北抓蛐蛐,結果您猜怎麼著?」
陸安繪聲繪色地比劃著名。
「那邊『轟隆隆』的跟打雷似的!一群戴著鬼面具的變態拿著刀亂砍!」
「嚇死我了!我躲在草窩裡,一晚上都沒敢動。」
「太可怕了!那些人簡直就是瘋子!互相砍殺,血流成河!」
「陛下,天子腳下竟有這種惡徒火拼,這是沒把您放在眼裡啊!」
陸安拍著胸脯,一臉後怕,隨後正氣凜然地大喊:
「一定要嚴查!必須嚴查!」
「把這些擾亂治安的暴徒,統統抓起來砍頭!」
滿朝文武嘴角抽搐。
嚴查?查誰?查你自己嗎?
這賊喊捉賊的本事,簡直練到了化境!明明是你把人家殺光了扔到皇宮門口,現在還有臉喊冤?
隆景帝只覺得胸口那股腥甜味又上來了。
無恥!
太無恥了!
殺了朕的人,打了朕的臉,現在還要朕去「嚴查」?
「咳咳咳……」
隆景帝劇烈咳嗽,魏公公趕緊上前順氣。
「朕……朕沒事。」
皇帝推開魏公公,他知道,這個啞巴虧吃定了。
因為沒證據。現場除了屍體,連根毛都沒留下。
而且就算有證據,他敢拿出來嗎?一旦指認,陸安就敢當眾質問死士的身份。
「愛卿……受驚了。」
隆景帝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傳朕旨意。責令五城兵馬司加強巡邏,嚴厲打擊……江湖仇殺!」
「至於那些屍體……燒了吧。免得引起瘟疫。」
「陛下聖明!」
陸安大喊一聲,露出燦爛笑容。
「陛下真是愛民如子!連暴徒都肯給個火葬,簡直是堯舜再世!」
這一記馬屁,拍得隆景帝差點腦溢血。
忍。
朕忍!
現在還不是翻臉的時候。
「退朝!」
隆景帝猛地起身,一刻也不想再看到這張臉。
「陛下慢走!」
陸安笑嘻嘻地揮手。
看著皇帝狼狽的背影,他嘴角的笑容漸漸收斂,變成了一抹冰冷的寒意。
想殺我?下輩子吧。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周圍噤若寒蟬的大臣們。目光所及,無人敢對視。
這就是恐懼。
陸安背著小手,邁著方步走出金鑾殿。
陽光灑在他身上,那個小小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尊不可逾越的魔神。
……
回到侯府。
書房裡,沈煉早已等候多時。
「公子,宮裡傳來的消息。皇帝回去後又摔了一套茶具。」
沈煉壓低聲音,「他下令暫停了所有暗殺計劃,殘餘暗衛全部收縮回深宮。他是真的怕了。」
「怕?」
「他不是怕,他是疼。」
「三十六名宗師級高手,那是皇室幾十年的家底。一夜之間全沒了,就像被砍了雙手,他不疼才怪。」
陸安將玉佩扔在桌上,「啪」的一聲脆響。
「不過,目的達到了。這隻老虎被拔了牙,短時間內不敢咬人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北方。
「我也該騰出手,做點正事了。」
「正事?」沈煉一愣。
「對。」
陸安走到牆上的地圖前,手指重重落在北方那片紅色區域。
「北境。」
「那裡才是大舞台。那裡有幾十萬把刀等著我去接手,還有那群不知死活的北莽蠻子等著我去收割。」
陸安身上爆發出一股驚人的氣勢。
不再是陰謀詭計的陰冷,而是金戈鐵馬的豪邁。
「傳令!」
「讓黑騎修整三天!」
「三天後,我們出征!」
「去北境!去告訴那個什麼狗屁狼主……」
「這大乾的天下,換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