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裡,香氣四溢。
陸安正坐在灶台邊上,左手一隻燒雞,右手一隻豬蹄。
吃得滿嘴流油,不亦樂乎。
在他面前,擺了滿滿一桌子的山珍海味。
什麼龍井蝦仁,什麼蟹粉獅子頭,什麼佛跳牆……
琳琅滿目。
這可不是他點的一百道菜。
御廚們一聽這位小爺是新上任的武狀元,又是陛下眼前的紅人,誰敢怠慢?
一個個使出了看家本領,把壓箱底的絕活都給亮了出來。
生怕伺候得不好,這位小爺一不高興,明天就把御膳房給拆了。
「嗯……不錯不錯。」
陸安啃著豬蹄,含糊不清地評價道。
「這手藝,比我家那廚子強多了。」
「以後本官……就來這兒包伙了!」
周圍的御廚們聽得是心驚肉跳,臉上卻還得陪著笑。
這小祖宗,是打算把御膳房當他家食堂了?
就在這時。
「咳咳!」
一聲陰陽怪氣的乾咳聲,突然從門口傳來。
聲音不大,卻像是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御膳房裡熱鬧的氣氛。
所有的御廚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
陸安也停下了啃豬蹄的動作。
他抬起頭,順著聲音看去。
只見門口,站著一個穿著灰色太監服、面白無須的老者。
正是大內總管,魏公公。
這老太監的身後,還跟著幾個小太監,一個個低眉順眼,大氣都不敢出。
「喲,這不是魏公公嗎?」
陸安看到來人,非但沒怕,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油乎乎的小白牙。
他舉起手裡的豬蹄,熱情地打了個招呼。
「公公來得正好,剛出鍋的,熱乎著呢。」
「要不要來一個?」
魏公公的眼皮跳了跳。
他沒理會陸安的「熱情」,而是邁著小碎步,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那雙渾濁的老眼,掃了一眼滿桌的狼藉,又看了一眼陸安那身嶄新卻沾滿了油漬的飛魚服。
眼神,逐漸變得陰冷。
「陸大人。」
魏公公開口了,聲音尖細,像是用指甲在刮玻璃。
「您這……是來當差的?」
「還是來……當豬的?」
這話,說得可就有點難聽了。
周圍的御廚們更是嚇得頭都快埋進褲襠里了。
完了完了。
這小爺第一天當差,就跟宮裡最大的頭兒給槓上了。
這下有好戲看了。
「當豬?」
陸安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豬蹄,又看了看魏公公那張沒什麼血色的臉。
「公公,您這話就不對了。」
「我是在吃飯,又不是在吃屎,怎麼能叫當豬呢?」
「再說了。」
陸安歪著頭,一臉的天真無邪。
「我聽說,豬要想長得肥,都得先挨一刀。」
「公公您這方面,應該比我有經驗吧?」
「噗——」
角落裡,一個正在燒火的小太監沒忍住,直接笑噴了。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闖了禍,趕緊捂住嘴,嚇得臉都白了。
魏公公的臉,瞬間就黑了。
黑得像鍋底。
揭短!
這小王八蛋,竟然敢當眾揭他的短!
他雖然是個太監,但也是大內總管,是皇帝身邊最信任的人。
在這宮裡,除了皇帝,誰見了他不得恭恭敬敬地喊一聲「魏總管」?
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羞辱?
「放肆!」
魏公公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
一股恐怖的氣勢,從他那看似瘦弱的身體裡,轟然爆發。
武道宗師!
這老太監,竟然是個深藏不露的武道宗師!
那股氣勢如同實質,壓得周圍的空氣都為之凝固。
御廚們更是嚇得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陸安!」
魏公公死死地盯著陸安,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射出毒蛇般的寒光。
「你不過是個小小的四品侍衛,竟敢對咱家無禮!」
「你眼裡還有沒有宮裡的規矩?!」
「咱家今天,就替你爹,好好教訓教訓你!」
「讓你知道,什麼叫尊卑有別!」
話音未落。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瞬間出現在陸安面前。
乾枯的手爪,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直取陸安的衣領。
這一招,快若閃電。
而且角度刁鑽,封死了陸安所有躲避的路線。
他這是要給陸安一個下馬威。
讓他知道,在這皇宮裡,不是誰都能撒野的。
然而。
面對這宗師級高手的一擊。
陸安的反應,卻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他沒躲。
也沒怕。
甚至連手裡的豬蹄都沒放下。
他只是……
猛地張開嘴。
「啊嗚」一口。
把剩下半個豬蹄,全塞進了嘴裡。
然後。
在那隻鷹爪即將抓到他衣領的瞬間。
他抬起了那隻油乎乎的、還沾著肉末的右手。
一拳轟出。
簡單。
粗暴。
不講道理。
霸王之力,三成爆發!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御膳房裡炸開。
拳爪相交。
恐怖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猛地向四周擴散。
桌上的盤子、碗筷,瞬間被震得粉碎。
周圍的御廚們更是被吹得東倒西歪,哭爹喊娘。
「蹬!蹬!蹬!」
魏公公連退三步。
每一步,都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留下了一個深深的腳印。
他那隻乾枯的手爪,此刻正不自然地顫抖著。
虎口處,一片血肉模糊。
而陸安。
依舊穩穩地坐在灶台上。
紋絲不動。
甚至還有閒心,把嘴裡的豬骨頭吐了出來。
「呸。」
「力氣不小嘛,老太監。」
陸安晃了晃有些發麻的小拳頭,咧嘴一笑。
那笑容,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可惜。」
「跟本少爺比,還差了點。」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給驚呆了。
魏公公是誰?
那可是大內第一高手!是能跟禁軍統領林沖打個平手的宗師級存在!
現在。
竟然在一個六歲的孩子手裡,吃了虧?
這……這是什麼怪物?
魏公公也懵了。
他看著自己那隻還在流血的手,又看了看對面那個毫髮無傷的小娃娃。
眼中的驚駭,無以復加。
天生神力!
這就是傳說中的天生神力嗎?
竟然能以六歲之軀,硬撼宗師?!
這要是等他長大了,那還了得?
「你……你……」
魏公公又驚又怒,指著陸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什麼我?」
陸安從灶台上跳下來,一步步走向魏公公。
「老太監,想打架是吧?」
「行啊。」
「本少爺今天就陪你好好玩玩。」
「正好,我這身新衣服,還沒見過血呢。」
說著,他竟然真的把那把比他還高的儀刀給抽了出來。
雖然沒開刃。
但那分量,砸在人身上,也夠喝一壺的了。
「來啊!」
「別慫啊!」
「你不是要教訓我嗎?」
「來,往這兒砍!」
陸安把自己的小腦袋伸了過去,一臉的挑釁。
魏公-公氣得渾身發抖。
他想動手。
但他不敢。
剛才那一拳,已經讓他摸清了這小子的底。
力大無窮,皮糙肉厚。
真要打起來,自己雖然能贏,但也絕對占不到什麼便宜。
萬一再失手,把他給打傷了……
那鎮北侯府那幫瘋子,還不得把皇宮給拆了?
「怎麼?不敢了?」
陸安看他那副投鼠忌器的樣子,笑得更歡了。
他突然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瞬間貼近了魏公公。
魏公公大驚,下意識地就要後退。
晚了。
「嘿!」
陸安伸手,快如閃電地在魏公公的下巴上一抓。
然後猛地往後一跳。
手裡,多了幾根……
黑白相間的……
鬍子。
「喲,老太監,你這鬍子是假的啊?」
陸安捏著那幾根鬍子,在鼻子前聞了聞。
「還有股騷味。」
「嘖嘖,真是為難你了,這麼大年紀了,還得裝男人。」
「啊——!!!」
魏公公發出了這輩子最悽厲、也最羞憤的一聲尖叫。
那幾根鬍子,是他最後的尊嚴!
是他為了掩蓋自己太監身份,特意用名貴藥材粘上去的!
現在。
竟然被這個小王八蛋,當眾給拔了!
「陸安!咱家跟你拼了!」
魏公公徹底破防了,瘋了一樣朝陸安撲過來。
「哎喲!打人啦!太監打人啦!」
陸安怪叫一聲,轉身就跑。
一邊跑,還一邊把手裡的鬍子往空中一扔。
「大家快來看啊!大內總管的假鬍子掉了!」
整個御膳房,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一個在前面跑,一個在後面追。
雞飛狗跳。
最後。
陸安仗著身形小,鑽進了一個柴火堆里。
魏公-公撲了個空,一頭撞在牆上,撞了個七葷八素。
「陸安!你給咱家出來!」
「有本事別躲!」
「就不出!氣死你個老太監!」
……
御書房。
隆景-帝正頭疼地看著北境傳來的軍報。
突然。
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陛下!不好了!不好了!」
「什麼事?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
「魏……魏總管他……他跟陸小爺,在御膳房打起來了!」
隆景-帝:「……」
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又開始突突直跳了。
「誰贏了?」
「陸……陸小爺,拔了魏總管的……鬍子……」
「噗——」
隆景-帝一口茶噴了出來。
他扶著額頭,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造孽啊……」
「朕這是招了個什麼祖宗進宮啊?」
「這才第一天啊!」
「這要是讓他再待下去,朕這皇宮……怕不是要被他給拆了?」
就在這時。
魏公公捂著光禿禿的下巴,哭喪著臉跑了進來。
「陛下!您要為老奴做主啊!」
「那個陸安……他……他欺人太甚!」
隆景-帝看著他那副悽慘的模樣,擺了擺手,有氣無力地說道:
「行了,別嚎了。」
「朕知道了。」
「你打不過他,就別去惹他。」
「以後……看見他,繞道走。」
魏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