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恢復了平靜。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糧店開了門,鹽鋪也開了門。
百姓們提著米袋子,臉上重新掛上了笑容。
仿佛前幾天那場足以動搖國本的「罷市風波」,只是一場無足輕重的鬧劇。
但所有人都知道。
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鎮北侯府。
書房裡。
陸安站在窗邊,看著外面那輪皎潔的月亮,眼神深邃。
「公子。」
沈煉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宮裡傳來的消息。」
「皇帝……病了。」
「病了?」
陸安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我看是……氣病了吧?」
「是。」
沈煉點了點頭,臉上也帶著幾分玩味。
「聽說,自從那天您開倉放糧之後,陛下就一病不起。」
「太醫也瞧不出什麼毛病,只說是……急火攻心,鬱結於內。」
「現在,朝堂上的事,都交給了太子暫代。」
「呵。」
陸安冷笑一聲。
「老狐狸,這是在裝死呢?」
「想用這種方式,來暫避鋒芒,順便……給我下套?」
他太了解隆景帝那種人了。
睚眥必報,心胸狹隘。
這次吃了這麼大一個啞巴虧,他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他現在裝病,不過是在麻痹自己,在等待一個……
反撲的機會。
「沈煉。」
「在。」
「傳令下去。」
「讓『打更人』,把眼睛都給我放亮點。」
「特別是皇宮和東宮那邊。」
「我要知道,那對父子,每天吃了什麼,拉了什麼,跟誰說了什麼話。」
「一根毛,都不能給我漏了!」
「是!」
沈煉領命而去。
書房裡,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陸安一個人,靜靜地站在地圖前。
他看著那座象徵著至高皇權的紫禁城,眼神變得無比冰冷。
「老東西。」
「既然你先不仁,那就別怪我……不義了。」
他知道。
經過這次「罷市」事件,雙方算是徹底撕破了臉。
雖然皇帝暫時服軟了。
但那只是權宜之-計。
接下來,等待著陸家的,必然是更加瘋狂、更加不擇手段的報復。
可能是暗殺。
可能是栽贓。
甚至……可能是直接掀桌子,調動大軍圍剿。
「不能再這麼被動下去了。」
陸安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划過。
從京城,一路向北。
最後,重重地落在了那座雄偉的關隘之上。
雁門關。
「京城,是牢籠。」
「是皇帝的地盤。」
「在這裡,我處處受制,施展不開手腳。」
「只有回到北境……」
陸安的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
「那裡,才是我的天下!」
「那裡,有幾十萬隻認我陸家軍旗的虎狼之師!」
「那裡,天高皇帝遠!」
「只要我把北境打造成一個鐵桶般的獨立王國。」
「進可攻,退可守。」
「到時候,就不是他皇帝想不想動我了。」
「而是我……想不想動他了!」
一個大膽的、近乎於「裂土封王」的計劃,在陸安的腦海中,漸漸成型。
「沈萬三!」
陸安對著門外喊了一聲。
「公子!」
胖乎乎的沈萬三一路小跑著進來,滿臉的紅光。
「有什麼吩咐?」
「從今天起。」
陸安指著地圖,聲音不容置疑。
「把我們『陸氏集團』的重心,開始向北轉移。」
「金銀,工匠,技術……」
「能轉的,都給我轉過去!」
「我要在半年之內,在北境,再造一個……『大乾第一店』!」
「不,不止一個!」
「我要讓我的商鋪,開遍北境的每一座城池,每一個衛所!」
「我要把那裡,變成我陸家的……錢袋子!」
「啊?」
沈萬三愣住了,「公子,這……這動靜是不是太大了?」
「而且,北境苦寒,生意不好做啊。」
「不好做,也得做!」
陸安擺了-擺手,語氣堅定。
「這不僅是生意。」
「這是……戰略轉移。」
「你只管去做。」
「錢不夠,我給你。」
「人不夠,我給你。」
「誰敢擋你的路……」
陸安的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我殺誰。」
「是!」
沈萬三渾身一震,再也不敢多問一句。
他知道。
自家這位小主子,又要開始搞大事情了。
……
接下來的日子。
整個鎮北侯府,都進入了一種外松內緊的詭異狀態。
表面上。
陸安依舊是那個遊手好閒、不務正業的「鬼見愁」。
每天不是去「大乾第一店」欺負欺負沈萬三。
就是帶著九公主那個小跟屁蟲,上街溜達,順便「行俠仗義」一番。
把京城裡的紈絝子弟們,收拾得哭爹喊娘,一個個看見他就繞道走。
看起來,玩物喪志,不亦樂乎。
但在暗地裡。
一股龐大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動。
無數的金銀財寶,通過「陸氏商行」的秘密渠道,源源不斷地運往北境。
一大批經驗豐富的工匠、帳房、管事,也以「經商」、「探親」的名義,悄悄地離開了京城。
甚至連西山那個已經初具規模的軍工坊,也在一夜之間,人去樓空。
只留下一個空殼子,給皇帝派來的探子看。
陸安這是在……
搬家。
螞蟻搬家。
一點一點地,把他在這京城裡積攢下來的家底,轉移到那個更安全、也更自由的北方。
……
這一天。
陸安剛從「大偵探俱樂部」巡視完工作,回到府里。
就看到二姐陸婉兒,一臉嬌羞地站在門口,似乎是在等他。
「喲,二姐。」
陸安吹了個口哨,笑嘻嘻地打趣道。
「今天這是怎麼了?人面桃花相映紅啊。」
「是又看上哪家的小白臉了?」
「去你的!」
陸婉兒俏臉一紅,啐了他一口。
自從上次被陸安「治好」了戀愛腦之後,她整個人都變了。
雖然依舊清麗,但眉眼間少了幾分柔弱,多了幾分英氣和幹練。
現在掌管著整個侯府的內務,儼然一副女強人的模樣。
「找我有事?」
陸安從她手裡搶了塊桂花糕,塞進嘴裡。
「嗯……」
陸婉兒有些扭捏,低著頭,擺弄著自己的衣角。
「那個……小六……」
「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說。」
「我……我想……成親了。」
「噗——」
陸安一口桂花糕差點噴出來。
「什麼玩意兒?」
「成親?」
「跟誰?」
他警惕地看著自家二姐,生怕她又被哪個不長眼的給騙了。
「就是……就是……」
陸婉兒的臉紅得像個蘋果。
「就是你上次安排在我身邊,保護我的那個……趙校尉。」
「趙雲?」
陸安愣了一下。
他想起來了。
上次為了防止二姐再被人騷擾,他特意從黑騎里,挑了一個最老實、最能打的年輕將領,名叫趙雲(當然是化名),去給她當貼身保鏢。
那小子,長得濃眉大眼,一臉的正氣,就是有點憨,不愛說話。
沒想到……
這倆人,竟然看對眼了?
「可以啊,二姐。」
陸安上下打量著陸婉兒,臉上露出了姨母笑。
「眼光不錯嘛。」
「總算是從『小白臉』的坑裡爬出來,知道找個純爺們了。」
「那趙雲雖然憨了點,但人品絕對沒問題,武功也好。」
「配你,綽綽有餘。」
「那……那你同意了?」
陸婉兒驚喜地抬起頭。
「我同意有什麼用?」
陸安撇了撇嘴,「你自己的婚事,你自己做主。」
「只要你喜歡,別說是嫁給一個校尉,就是嫁給路邊一個賣燒餅的,我也給你辦得風風光光。」
「謝謝你,小六!」
陸婉兒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行了行了,別肉麻了。」
陸安擺了擺手,「既然決定了,那就趕緊辦。」
「正好,我這邊也準備得差不多了。」
「等你們一成親。」
「咱們……就該動身了。」
「動身?」
陸-婉兒一愣,「去哪?」
陸安走到她身邊,壓低了聲音。
「去北境。」
「去一個……天高皇帝遠,誰也管不著咱們的地方。」
「去一個……真正屬於我們陸家的……」
「獨立王國!」
陸婉兒心頭一震,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
她看著眼前這個只有六歲的弟弟。
第一次,真正明白了,他那小小的身軀里,到底隱藏著怎樣一番……
驚天動地的野心!
「好!」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聽你的!」
「從今天起,你指哪,我打哪!」
「這就對了。」
陸安滿意地笑了。
「對了,你跟趙雲準備什麼時候辦?」
「他……他說都聽我的。」
「那行。」
陸安想了想。
「就三天後吧。」
「宜嫁娶,宜出行,宜……殺人放火。」
「正好,也該給咱們這位『病重』的陛下,送一份……賀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