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水,越來越渾了。
屍蠱病毒,就像是一隻看不見的手,扼住了這座百萬人口巨城的喉嚨。
一開始,遭殃的還只是城南的貧民。
但病毒的傳播,可不分什麼高低貴賤。
很快。
就連那座高牆深院、戒備森嚴的紫禁城,也沒能倖免。
……
東宮。
氣氛壓抑得像是冰窖。
太子趙恆躺在床上,面色潮紅,渾身滾燙。
嘴裡不停地說著胡話,時而哭,時而笑。
那雙原本還算清明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瘋狂。
「水……水……」
「孤要喝水……孤要喝血……」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被幾個五大三粗的太監死死地按在床上。
床邊。
皇后娘娘哭得跟個淚人似的,手裡的帕子都濕透了。
「皇兒……我的皇兒啊……」
「太醫!太醫呢?!」
「快想想辦法啊!」
幾個穿著太醫院官服的老太醫,跪在地上,一個個瑟瑟發抖,噤若寒蟬。
「娘娘……恕罪啊……」
為首的太醫院院判,顫巍巍地說道。
「太子殿下這病……來得蹊蹺。」
「似是瘟疫,卻又不是瘟疫。」
「臣等……臣等實在是束手無策啊!」
「廢物!一群廢物!」
皇后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們罵道,「本宮養你們何用?連個風寒都治不好!」
「去!去請陛下!」
「快去請陛下!」
……
御書房。
隆景帝聽著太監的匯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什麼?」
「太子也染上了?」
「連太醫院也束手無策?」
他猛地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那張原本還算威嚴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
慌亂。
死幾個賤民,他不在乎。
但太子不行!
那可是國本!是他唯一的嫡子!
要是太子出了事,這大乾的天下,就要亂了!
「魏伴伴!」
「在!」
「你不是說,城裡有個什麼『鬼醫』嗎?」
皇帝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不是說他的藥湯很神效嗎?」
「快!快派人去請!」
「不,是去『請』!」
「用八抬大轎,給朕把他抬進宮來!」
「讓他給太子治病!」
「只要能治好太子,他要什麼,朕給什麼!」
「遵旨!」
魏公公領命而去,腳步匆匆。
……
鎮北侯府。
陸安正坐在院子裡,悠哉悠哉地喝著下午茶。
聽著沈煉的匯報。
「公子,都按您的吩咐辦了。」
「宮裡派來的人,被咱們的人攔在了門口。」
「就說……您這幾天為了救治百姓,勞心勞力,偶感風寒。」
「現在正臥床休息,誰也見不了。」
「嗯。」
陸安點了點頭,抿了口茶。
「皇帝老兒有什麼反應?」
「聽說……氣得又摔了一套茶具。」
沈煉的臉上,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
「不過,他沒敢發作。」
「只是讓魏公公在門口候著,說是……等到您病好為止。」
「呵。」
陸安冷笑一聲。
「還挺有耐心。」
「看來,太子那小子,病得不輕啊。」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行了,別晾著他了。」
「魚兒已經上鉤,再拉著線,該斷了。」
「去。」
「告訴魏公公。」
「就說我『鬼醫』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救人可以。」
「但……得有條件。」
「什麼條件?」
「第一。」
陸安伸出一根手指。
「我要黃金十萬兩,藥材十萬斤。」
「這叫『診金』。」
「第二。」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我要『南疆蠱事』的全套卷宗。」
「從太祖皇帝那時候開始的,所有跟南疆有關的機密文件,一份都不能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陸安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意。
「把之前因為各種『莫須有』罪名,被抓進天牢的,所有跟我們陸家有關的門生、故吏、舊部……」
「一個不少,全都給-我放了!」
「這三個條件,少一個都不行。」
「讓他自己……掂量著辦吧。」
……
半個時辰後。
魏公公黑著一張臉,回到了御書房。
把陸安的三個條件,一字不落地,轉述給了隆景帝。
「放肆!」
「他敢?!」
隆景帝聽完,猛地一拍龍椅,氣得渾身發抖。
「趁火打劫!」
「他這是在趁火打劫!」
「十萬兩黃金?他怎麼不去搶?!」
「還要南疆的卷宗?那是國家機密!他想幹什麼?他想造反嗎?!」
「還有那些陸家的餘孽!一個個都是朕好不容易才抓進去的眼中釘!他想讓朕放虎歸山?!」
「做夢!」
皇帝在御書房裡暴跳如雷。
但魏公公只是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知道。
現在主動權,不在陛-下手裡。
而在那個……
只有六歲的孩子手裡。
「陛下……」
良久,魏公公才斗膽開口。
「太子殿下那邊……快撐不住了。」
「太醫剛才來報,說殿下已經開始……口吐白沫,神志不清了。」
「再拖下去,怕是……」
轟!
這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隆景帝的心口上。
他踉蹌後退,一屁股癱坐在龍椅上。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是啊。
太子快不行了。
要是太子死了……
那他這個皇帝,還當個什麼勁?
江山,還有什麼意義?
屈辱。
不甘。
憤怒。
種種情緒在胸腔里翻滾。
但最終。
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充滿了無力的嘆息。
「唉……」
「答應他。」
皇帝閉上眼睛,聲音沙啞,像是老了十歲。
「他要什麼,就給他什麼。」
「只要……他能救活太子。」
「遵旨。」
魏公公躬身退下。
心裡卻在感嘆。
這位陛下……
終究還是輸了。
輸給了自己的……
父愛。
也輸給了那個……
比狐狸還狡猾的小子。
……
鎮北侯府。
陸安收到了宮裡送來的東西。
十萬兩黃金,堆滿了半個院子。
幾十輛大車拉來的珍稀藥材,把庫房都給塞滿了。
還有……
一口巨大的楠木箱子。
裡面裝著的,是歷代皇帝都諱莫如深的……
南疆密檔。
「很好。」
陸安滿意地點了點頭。
「皇帝老兒這次,還挺有誠意。」
他看了一眼站在院子裡,那些剛剛從天牢里被放出來,一個個面黃肌瘦,卻難掩激動之色的陸家舊部。
「諸位,受苦了。」
陸安對著他們,深深地鞠了一躬。
「公子使不得!」
「我等……何德何能!」
那些老將、老臣們,一個個熱淚盈眶,就要跪下。
「行了,別整這些虛的了。」
陸安擺了擺手。
「都先下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好好吃頓飽飯。」
「以後,你們就都是我『陸氏集團』的人了。」
「有的是……讓你們發光發熱的地方。」
打發了這群「元老」。
陸安才慢悠悠地從懷裡,掏出了一個不起眼的小瓷瓶。
裡面裝著的,是他用系統積分兌換出來的「強效抗生素」和「廣譜驅蟲藥」的混合液。
專治各種不服……哦不,是各種蠱毒。
「春桃。」
「在呢,公子。」
「去,把這個……送到宮裡去。」
「告訴魏公公,一天三次,一次一滴,兌在水裡喝。」
「三天之後,藥到病除。」
「是。」
春桃接過瓷瓶,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裡。
「對了。」
陸安又補充了一句。
「順便幫我給陛-下帶個話。」
「就說……」
陸安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這藥,很貴。」
「讓他……省著點用。」
「畢竟,這京城裡,生病的人……」
「可不止太子一個啊。」
說完。
他轉過身,背著手,慢悠悠地回了書房。
留下一臉懵逼的春桃,和那瓶足以讓整個皇室都為之瘋狂的……
神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