譽王府。
曾經門庭若市,車水馬龍。
如今,門可羅雀,一片死寂。
府門上,貼著兩張巨大的封條,像兩道猙獰的傷疤。
昭示著這座府邸的主人,已經徹底失勢。
書房裡。
三皇子趙厲穿著一身黑色的囚服,披頭散髮,形容枯槁。
那張原本還算英俊的臉上,此刻布滿了陰鷙和瘋狂。
他死死地攥著手裡的那份聖旨,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蘇貴妃德行有虧,穢亂宮闈,打入冷宮……】
【……三皇子趙厲忤逆不孝,勾結外敵,圈禁於府,終身不得踏出半步……】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在他的心上。
母妃,廢了。
被關進了那個比死還難受的冷宮。
他自己,也廢了。
從一個前途無量的皇子,變成了一個……
人人喊打的賣國賊,一個被永遠囚禁的廢人。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都是那個六歲的孩子!
那個叫陸安的魔鬼!
「陸安……」
趙厲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眼中爆發出滔天的恨意。
「本王……與你……不共戴天!」
「噗——」
一口鮮血,猛地噴在了那明黃色的聖旨上。
將「吾皇萬歲」四個大字,染得一片猩紅。
「殿下!」
旁邊的老太監嚇得魂飛魄散,趕緊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趙厲。
「殿下保重身體啊!」
「身體?」
趙厲慘笑一聲,笑聲里充滿了絕望和瘋狂。
「本王現在就是個廢人,還要這身體何用?」
「母妃沒了,前途沒了,什麼都沒了……」
「都是他!都是那個小畜生害的!」
「本王不甘心!」
「就算是要死,本王也要拉著他一起陪葬!」
趙厲猛地推開太監,跌跌撞撞地走到書案前。
他從一個暗格里,取出了一枚黑色的令牌。
那是他最後的底牌。
也是他……最瘋狂的賭注。
「去。」
他把令牌扔給那個心腹幕僚,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告訴林沖。」
「讓他……動手!」
「殿下!三思啊!」
幕僚嚇得噗通一聲跪下。
「林沖是京郊大營的統領,手握五萬兵馬!現在動手,那就是……那就是逼宮造反啊!」
「造反?」
趙厲仰天狂笑,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本王現在跟反賊有什麼區別?」
「反正都是死路一條,不如……賭一把!」
「父皇不是寵信那個太子嗎?」
「不是為了臉面,就把母妃和我當成棄子嗎?」
「好!」
「那本王就讓他看看!」
「他這個江山,到底是誰說了算!」
趙厲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毀滅」的瘋狂光芒。
「告訴林沖。」
「明晚三更,起兵!」
「先殺了太子,再圍了皇宮!」
「本王要……清君側!」
「本王要……撥亂反正!」
「本王要讓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知道!」
「我趙厲,不是廢物!」
「是……真龍天子!」
幕僚看著已經徹底瘋魔的三皇子,知道再也勸不住了。
他只能顫抖著撿起令牌,退了出去。
一場足以顛覆整個大乾的宮廷政變,就這麼在一個瘋子的嘶吼中,拉開了序幕。
……
鎮北侯府。
書房。
陸安正悠哉悠哉地喝著茶。
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從「打更人」那裡傳回來的加急密報。
「公子,都查清楚了。」
沈煉站在一旁,聲音沉穩。
「三皇子……要反了。」
「哦?」
陸安放下茶杯,臉上沒什麼表情。
「這麼快?」
「看來,把他媽關進冷宮,對他刺激不小啊。」
「是。」
沈煉點了點頭,「我們的『打更人』,在京郊大營截獲了三皇子的密令。」
「他已經聯絡了京郊大營的統領林沖。」
「準備在明晚三更,以『清君側』的名義,發動兵變。」
「他們的計劃是,先派一支精銳突襲東宮,殺了太子。」
「然後再以『太子謀逆』為由,率領大軍包圍皇宮,逼陛下退位。」
「計劃倒是挺周密。」
陸安撇了撇嘴,一臉的嫌棄。
「就是……太老套了。」
「一點新意都沒有。」
「跟我們前世宮斗劇里的劇情,一模一樣。」
沈煉:「……」
雖然聽不懂什麼是「宮斗劇」,但感覺……不是什麼好話。
「公子,那咱們……」
沈煉的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要不要……提前動手?」
「把這個消息,捅給陛下?」
「到時候,不用咱們出手,陛下就會親手清理門戶。」
「不。」
陸安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個狐狸般的笑容。
「那多沒意思。」
「好不容易搭起來的戲台子,怎麼能讓他們唱獨角戲呢?」
「再說了。」
陸安站起身,走到那張巨大的地圖前。
看著上面那個代表著「京郊大營」的標記。
「林沖那五萬兵馬,雖然是群烏合之眾。」
「但用來……消耗一下禁軍的實力,還是綽綽有餘的。」
「等他們打得兩敗俱傷,打得血流成河……」
陸安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漁翁之利」的光芒。
「不就是咱們……該上場收割的時候了嗎?」
沈煉心頭一震。
他看著自家公子那張稚嫩的小臉,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狠!
太狠了!
這簡直是把所有人都當成了棋子!
連皇帝和太子,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傳令下去。」
陸安背著手,慢悠悠地說道。
「讓錦衣衛和黑騎,今晚都別睡了。」
「好好磨刀,好好擦槍。」
「也……有場大仗要打。」
他轉過身,看著窗外那輪皎潔的月亮。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趙厲啊趙厲。」
「我還以為你有什麼後手呢。」
「搞了半天,還是要玩這種最低級的掀桌子遊戲。」
「行吧。」
「既然你想玩。」
「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正好,我這幾千精銳,也閒了很久了。」
「該拉出去……見見血了。」
陸安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他知道。
從三皇子決定兵變的那一刻起。
京城的這盤棋,就已經進入了……
最後的收官階段。
而他。
就是那個……
即將決定勝負的……
執棋人。
「終於……」
陸安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等到這一天了。」
「我也該……」
「準備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