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鎮北侯府的書房裡,燈火通明。
氣氛壓抑得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陸安坐在那張寬大的太師椅上。
個子太小。
腳還沒沾地。
但他身上的氣勢,卻比那個剛被皇帝軟禁的老爹,還要沉重幾分。
「都到了?」
他手裡把玩著那枚還沒捂熱乎的「監軍」印信,聲音平靜。
「回公子,都到了。」
陰影里。
三道身影,無聲無息地站了出來。
黑騎統領,阿大。
錦衣衛指揮使,沈煉。
以及那個富得流油、此刻卻滿臉愁容的「錢袋子」,沈萬三。
這是陸安目前的全部班底。
也是他手裡,僅有的底牌。
「情況,你們都清楚了?」
陸安把印信往桌上一扔。
「咣當。」
一聲脆響。
「皇帝老兒把我也爹扣下了。」
「名為提督九門,實為軟禁人質。」
「這一手,玩得挺髒。」
「不僅斷了我陸家的退路,還順便……斷了北境的援兵。」
沈萬三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聲音發顫。
「公子……」
「朝廷……真的不給兵嗎?」
「那可是五十萬北莽鐵騎啊!」
「光靠侯爺在北境的那點殘兵敗將,怎麼擋得住?」
「兵?」
陸安冷笑一聲。
「別做夢了。」
「那個坐在龍椅上的老東西,巴不得借北莽人的刀,把我陸家殺個乾乾淨淨。」
「他會給兵?」
「他連一粒發霉的陳米都不會給!」
陸安站起身。
走到那張巨大的軍事地圖前。
手指,重重地戳在了「雁門關」三個字上。
「三哥已經被困住了。」
「糧草斷絕,外無援兵。」
「按照北莽蠻子的行軍速度,最多還有三天,就能把雁門關圍成鐵桶。」
「到時候……」
陸安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城破人亡,不過是早晚的事。」
「那……那怎麼辦?」
沈萬三急得直搓手。
「要不……咱們花錢去疏通一下兵部?」
「沒用的。」
沈煉搖了搖頭,聲音沉穩。
「兵部現在是太子的地盤。」
「他們早就等著看咱們的笑話了。」
「而且,就算現在調兵,光是走流程、集結、開拔,沒個十天半個月下不來。」
「等援兵到了,黃花菜都涼了。」
「那……那豈不是死局?」
沈萬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死局?」
陸安轉過身。
那張稚嫩的小臉上,沒有半點絕望。
反而……
露出了一抹瘋狂的笑容。
「這世上,就沒有解不開的局。」
「朝廷不給兵。」
「那是他們的事。」
「但我陸安……」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不能看著我三哥去死。」
「也不能看著北境那幾十萬百姓,變成北莽人刀下的鬼!」
「既然他們不給。」
陸安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
「那老子……就自己帶兵去!」
「自己帶?」
三人都是一愣。
阿大皺起眉頭,沉聲說道:
「公子,咱們手裡,滿打滿算,也就只有三千黑騎,加上三千錦衣衛。」
「神機營雖然火力猛,但也只有五百人。」
「加起來,不到七千。」
「對面可是五十萬!」
「這仗……怎麼打?」
這是一道簡單的算術題。
七千對五十萬。
平均一個人要打七十個。
就算是把黑騎全練成「特種兵王」,也不可能剛得過這種數量級的碾壓。
更何況。
錦衣衛擅長的是暗殺、情報。
正面戰場衝鋒陷陣,那是拿短處去碰人家的長處。
「我知道。」
陸安點了點頭。
「精銳我們有。」
「我們缺的……是炮灰。」
「是能填線、能守城、能消耗敵人體力的……人頭。」
他看著地圖,手指在京城周邊的幾個州府畫了個圈。
「大乾別的不多。」
「就是人多。」
「流民,乞丐,破落戶,還有那些整天在街上晃悠的遊俠兒。」
「這些人,缺吃,缺穿,缺錢。」
「就是不缺命。」
沈萬三似乎聽懂了什麼,眼睛猛地瞪大。
「公子,您是想……」
「招募!」
陸安吐出兩個字。
「可是……私自募兵,那是造反的大罪啊!」
沈萬三嚇得渾身一哆嗦。
這可比之前的「罷市」嚴重多了。
罷市頂多是擾亂市場。
私自募兵,那就是把刀架在皇帝脖子上了!
「造反?」
陸安嗤笑一聲。
「誰說是招兵了?」
「我這是……」
他眼珠子一轉,想到了一個絕妙的詞。
「招募『義士』!」
「北莽入侵,生靈塗炭。」
「我陸家感念皇恩,特招募天下有志之士,北上抗胡,保家衛國!」
「這叫……『鄉勇』!」
「這叫……『團練』!」
「我就不信,那個老東西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拿這個罪名來辦我?」
只要名義上過得去。
只要不扯旗造反。
皇帝現在就算恨得牙痒痒,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畢竟。
陸家是在替他守江山啊!
「可是……公子……」
阿大還是有些擔憂。
「那些流民乞丐,就算招來了,也沒經過訓練。」
「上了戰場,不就是送死嗎?」
「甚至可能一觸即潰,反而沖亂了咱們的陣型。」
「訓練?」
陸安搖了搖頭。
「來不及訓練了。」
「我也沒指望他們能跟黑騎一樣,以一當十。」
「我要的,就是人多!」
「就是聲勢!」
「就是讓北莽人看看,我大乾……還有帶種的男人!」
「至於戰鬥力……」
陸安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只要錢給到位了。」
「哪怕是一頭豬,我也能讓他變成瘋狗!」
他轉過身,死死地盯著沈萬三。
那眼神。
看得沈萬三心裡發毛。
「沈大掌柜。」
「到你出手的時候了。」
「公……公子您吩咐。」
沈萬三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錢袋子。
「咱們現在,帳上有多少現銀?」
「回公子。」
沈萬三在腦子裡飛快地算了一下。
「『大乾第一店』這半年的流水,加上之前從宮裡……咳咳,『化緣』來的。」
「再加上咱們在各地的生意分紅。」
「刨去開銷。」
「咱們現在的流動資金,大概有……一千五百萬兩白銀。」
一千五百萬兩!
這個數字一出,連一向淡定的沈煉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特麼是什麼概念?
大乾國庫一年的稅收,也就兩千萬兩左右。
還得養活全國的官吏、軍隊,還有皇宮裡的那幫蛀蟲。
而陸安。
僅僅用了半年時間。
就攢下了相當於大半個國庫的家底!
這就是壟斷的力量!
這就是降維打擊的恐怖!
「一千五百萬……」
陸安摸了摸下巴,似乎還有點不滿意。
「稍微有點緊。」
「不過……夠用了。」
「夠……夠用?」
沈萬三都要哭了。
這可是一千五百萬兩啊!
堆在一起能把人埋了!
您管這叫「有點緊」?
「沈萬三!」
陸安的聲音,陡然提高。
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在!」
沈萬三挺直了腰板。
「打開金庫!」
「把我的家底……都給我拿出來!」
陸安大手一揮。
「今晚。」
「我不睡覺了。」
「我要……」
他的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買一支軍隊!」
「一支……能把北莽五十萬鐵騎,都給淹死的……軍隊!」
沈萬三渾身一震。
他看著那個站在燈火下、明明只有六歲,卻仿佛掌握著天下的孩子。
只覺得熱血沸騰。
買軍隊!
這大概是古往今來,最豪橫、也最瘋狂的敗家行為了吧?
但這敗家……
敗得真特麼帶勁!
「是!」
沈萬三吼了一聲,滿臉的紅光。
「屬下這就去辦!」
「所有的銀子,今晚全部裝車!」
「只要公子一聲令下。」
「咱們就用銀子……」
「把那個北莽狼主,給活活砸死!」
「好!」
陸安滿意地點了點頭。
「沈煉!」
「在!」
「讓『打更人』全速運轉起來!」
「把告示給我貼滿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告訴全天下的男人。」
「想發財嗎?」
「想當官嗎?」
「想光宗耀祖嗎?」
「來陸家!」
「只要你敢拿命拼,我就敢給你……這輩子都花不完的錢!」
「是!」
沈煉領命,身影瞬間消失在黑暗中。
書房裡。
只剩下陸安和阿大。
阿大看著地圖,又看了看自家公子。
「公子。」
「這支軍隊要是真拉起來了。」
「那咱們……可就真的沒有退路了。」
十萬大軍。
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一旦成型,陸家就真的成了皇帝眼中的「反賊預備役」。
哪怕這次打贏了北莽。
回來之後,皇帝也絕對不會放過陸安。
「退路?」
陸安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冷風灌入。
吹亂了他的頭髮。
「從我穿越……哦不,從我醒來的那一刻起。」
「我就沒有退路了。」
他看著北方。
目光深邃。
「要麼,殺出一條血路,登頂那個最高的位置。」
「要麼,就被人踩在腳下,變成一堆爛泥。」
「我陸安……」
「這輩子,只做執刀人。」
「絕不做……刀下鬼!」
他猛地轉身。
抓起桌上的陌刀。
「走!」
「去校場!」
「我要親自去看看。」
「這用錢堆出來的軍隊……」
「到底……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