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沖天。
焦糊味,血腥味,還有北風捲來的雪沫子味,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中軍大帳已經塌了一半。
在那片還在燃燒的廢墟中。
「吼——!!!」
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咆哮,猛地炸響。
緊接著。
廢墟爆開。
一個鐵塔般的巨漢,從火海里沖了出來。
正是北莽的前鋒大將,「忽必烈」。
此刻的他,形象可謂是慘不忍睹。
頭髮燒焦了,眉毛沒了,臉上黑一塊紫一塊。
上半身赤裸,露出岩石般堅硬的肌肉,上面還掛著幾塊燃燒的破布。
下半身……
好歹是趁亂提上了褲子,保住了最後的尊嚴。
但他手裡的那件兵器,卻足以讓人忽略他的狼狽。
那是一根巨大的、足有兩百斤重的……
狼牙棒。
上面布滿了尖銳的鐵刺,在火光下閃爍著森冷的寒光。
「小畜生!」
「我要把你砸成肉泥!」
忽必烈雙眼赤紅,死死地盯著那個站在不遠處、扛著陌刀的小娃娃。
他這輩子,打過無數仗,殺過無數人。
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憋屈過。
被夜襲,被炸營,被燒了房子。
最後還被一個六歲的孩子,堵在門口嘲笑沒穿褲子。
這是奇恥大辱!
只有用血,才能洗刷!
「給老子……死!」
忽必烈怒吼一聲,拖著狼牙棒,像是一輛失控的重型戰車,轟隆隆地沖了過來。
大地都在顫抖。
周圍的黑騎想要上前阻攔。
「退下!」
陸安卻突然開口,喝退了眾人。
他伸出一隻手,攔住了正要拔刀的阿大。
「公子?」
阿大一愣,「這傢伙力氣不小,是北莽有名的力士,您……」
「我知道。」
陸安舔了舔嘴唇,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名為「興奮」的光芒。
「力氣大?」
「正好。」
「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他的狼牙棒硬。」
「還是我的……霸王之力硬。」
他把手裡那個礙事的鐵皮喇叭隨手一扔。
然後。
雙手握住了陌刀的長柄。
小小的身軀,微微下蹲,擺出了一個進攻的姿勢。
「阿大,看著點。」
「今天本少爺就給你演示一下。」
「什麼叫……一力降十會。」
「什麼叫……專治各種花里胡哨!」
話音未落。
忽必烈已經衝到了近前。
「去死吧!」
他高高躍起,手中的狼牙棒帶著呼嘯的風聲,以泰山壓頂之勢,狠狠地砸了下來。
這一擊。
勢大力沉。
別說是人,就是一頭大象,也得被砸成肉餅。
陸安沒動。
他就像是被嚇傻了一樣,呆呆地站在原地。
直到那布滿鐵刺的狼牙棒,距離他的頭頂不足三尺的時候。
他才動了。
不是硬抗。
而是……
側身。
「嗖——」
小小的身軀,靈巧得像是一隻猴子。
在千鈞一髮之際,貼著狼牙棒的邊緣,滑了過去。
「轟!」
狼牙棒砸在地上。
凍土崩裂,碎石飛濺。
砸出了一個大坑。
忽爾烈一擊不中,舊力已盡,新力未生。
還沒等他把狼牙棒拔出來。
陸安已經像個幽靈一樣,竄到了他的身側。
「大個子。」
「你太慢了。」
陸安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帶著幾分戲謔。
「而且……」
「你的下盤,全是破綻。」
「砰!」
陸安抬起一腳,狠狠地踹在了忽必烈的膝蓋彎上。
「咔嚓!」
一聲脆響。
忽必烈只覺得膝蓋一陣劇痛,身不由己地單膝跪地。
但他畢竟是身經百戰的猛將。
反應極快。
他怒吼一聲,借著跪地的姿勢,手臂猛地橫掃。
手中的狼牙棒,像是一根巨大的鐵棍,橫著掃向陸安的腰部。
這一招「橫掃千軍」,範圍極大。
避無可避。
「來得好!」
陸安不驚反喜。
他這次沒有躲。
而是雙手握刀,氣沉丹田。
體內那股名為「霸王」的熱流,瞬間沸騰。
力量!
無窮無盡的力量,匯聚在雙臂之上。
「給我……開!」
陸安一聲低喝。
手中的陌刀,並沒有去格擋。
而是迎著那橫掃而來的狼牙棒,狠狠地……
劈了下去!
硬碰硬!
針尖對麥芒!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響徹了整個大營。
火星四濺。
如同煙花般絢爛。
緊接著。
一副讓所有人都終生難忘的畫面,出現了。
那根重達兩百斤、精鐵打造的狼牙棒。
在陸安那把漆黑的陌刀面前。
竟然像是……
豆腐做的一樣。
「咔嚓!」
直接被削斷了!
那個滿是鐵刺的大鐵球,骨碌碌地滾了出去。
只剩下一根光禿禿的鐵棍,還握在忽必烈的手裡。
「這……這怎麼可能?!」
忽必烈瞪大了眼睛,看著手裡斷掉的兵器,整個人都傻了。
這可是寒鐵打造的啊!
就算是寶刀,也沒這麼鋒利的吧?
而且……
這得多大的力氣,才能把這麼粗的鐵棍給劈斷?!
這特麼是六歲孩子?
這分明是一頭披著人皮的霸王龍啊!
恐懼。
終於爬上了這位猛將的心頭。
但他沒機會後悔了。
因為。
陸安的第二刀,已經來了。
「拖刀計!」
陸安借著剛才那一劈的反震之力,身形猛地一轉。
手中的陌刀,順勢拖在地上。
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然後。
腰部發力。
整個人如同陀螺一般,旋轉了一圈。
陌刀帶著一股悽厲的嘯叫聲,自下而上。
劃出了一道……
完美的、半月形的黑色弧光。
「再見了。」
「大個子。」
陸安那稚嫩的聲音,在忽必烈的耳邊響起。
那是死神的低語。
「噗嗤——!」
刀光閃過。
沒有絲毫的阻滯。
就像是熱刀切過牛油。
忽必烈只覺得眼前一花。
然後。
世界就開始旋轉。
他看到了一具熟悉的無頭身體,正跪在地上,脖腔里噴出一股高達三尺的血泉。
那身體……
好像是我的?
這是他腦海里,最後的念頭。
「啪嗒。」
斗大的人頭,滾落在地。
那雙銅鈴般的眼睛,還睜得大大的,裡面滿是不可置信。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還在負隅頑抗的北莽親衛們,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們呆呆地看著那具跪在地上的無頭屍體。
那是他們的主將。
是他們心中的不敗戰神。
現在。
竟然被一個六歲的孩子。
兩刀。
給剁了?
連人帶兵器,劈成了兩半?
這……這還是人嗎?
「呼……」
陸安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把陌刀往地上一插。
伸手,抓起地上那顆還在滴血的人頭。
提著頭髮。
高高舉起。
火光映照在他那張沾滿了鮮血的小臉上。
猙獰。
恐怖。
卻又透著一股讓人想要頂禮膜拜的霸氣。
「還有誰?!」
陸安的聲音,沙啞而冰冷。
穿透了風雪,傳遍了整個戰場。
「還有誰想死?!」
「站出來!」
無人應答。
那些剛才還凶神惡煞的北莽士兵,此刻一個個面如土色,兩股戰戰。
他們看著那個提著人頭的小小身影。
就像是看著一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神。
膽。
破了。
「魔鬼……」
「他是魔鬼!」
「跑啊!」
不知道是誰帶頭喊了一聲。
剩下的北莽士兵,徹底崩潰了。
他們扔掉兵器,丟盔棄甲,發了瘋一樣地往外逃。
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主將都死了。
這仗還打個屁啊!
「想跑?」
陸安把人頭隨手一扔。
拔出插在地上的陌刀。
「阿大!」
「在!」
阿大此刻也是熱血沸騰,看著陸安的眼神里全是狂熱。
「傳令!」
陸安翻身上馬。
「全軍追擊!」
「別讓他們跑了!」
「今天。」
「我要用這幫蠻子的血。」
「來祭我的刀!」
「殺——!!!」
「殺!!!」
喊殺聲再次震天動地。
兩萬名大乾精銳,如同兩萬頭餓狼,撲向了那群已經嚇破了膽的綿羊。
這是一場屠殺。
也是一場……
立威之戰。
經此一役。
「六歲殺神」的名號。
將會伴隨著這漫天的風雪,傳遍整個北境。
傳進每一個北莽人的耳朵里。
成為他們……
永恆的夢魘。
……
天亮了。
風雪停了。
北莽前鋒大營,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
到處都是燒焦的屍體,和殘破的旗幟。
陸安坐在一塊乾淨的大石頭上。
手裡拿著一塊剛烤好的馬肉,大口大口地吃著。
殺了一夜。
餓了。
阿大正在帶人打掃戰場,清點戰利品。
「公子。」
沈煉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名冊。
「戰果統計出來了。」
「此役。」
「斬首五千餘級。」
「俘虜三千。」
「繳獲戰馬八千匹,糧草輜重無數。」
「至於逃跑的……」
沈煉頓了頓。
「大概有一萬多人,散進了草原深處。」
「要追嗎?」
「不用了。」
陸安咽下嘴裡的肉,擺了擺手。
「窮寇莫追。」
「而且……」
他看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俘虜。
「留著那些人回去報信。」
「讓他們把恐懼帶回去。」
「帶給那個新上任的狼主。」
「告訴他。」
陸安站起身,望著北方那片茫茫的雪原。
眼神深邃。
「我陸安。」
「來了。」
「讓他把脖子洗乾淨。」
「好好等著。」
「我會親自去王庭……」
「取他的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