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的晚宴。
因為趙誠的叛逃。
蒙上了一層陰影。
顧老太君看著陸安陰沉的小臉。
心裡有些擔憂。
「安兒。一個趙誠而已。跑了就跑了。」
「犯不著為這種人生氣。氣壞了身子可不值當。」
陸驍也在旁邊幫腔。
「就是。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能跑到哪兒去。」
「我這就派海軍去追。不出三天。保證把他連人帶船給你撈回來。」
陸安搖了搖頭。
他臉上的陰沉並非因為憤怒。
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思考。
「人。我倒是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他帶走的那幾張圖紙。和那幾個腦子活泛的研究員。」
他站起身。
走到窗邊。
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我本以為。趙誠是個聰明人。知道怎麼選才能活得久。」
「沒想到。他還是遺傳了他爹那點可憐的自尊心。」
「他不想當個圖書管理員。他還想當皇帝。」
「他這是痴心妄妄想!」
陸破虜猛地一拍桌子。
「小六。你下令吧。我帶兵去把那科學院給平了!」
「裡面肯定還有他的同黨。」
陸安擺了擺手。
「不。科學院不能動。那是咱們神武朝的未來。」
「趙誠能帶走的。只是一些初級的圖紙。核心技術他根本接觸不到。」
「他跑了。也好。正好給我提了個醒。」
陸安轉過身。
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
「這個時代。最寶貴的不是金銀。也不是土地。」
「是人才。」
「尤其是。懂科學的人才。」
他看著在座的家人。
聲音不大。
卻擲地有聲。
「咱們神武朝。想要永遠走在世界的前面。就必須徹底改變選拔人才的方式。」
「光靠讀那幾本聖賢書。是造不出蒸汽機。也造不出鐵甲艦的。」
第二天一早。
早朝。
陸安破天荒地沒有遲到。
他穿著一身莊重的玄色朝服。
靜靜地坐在那張巨大的老闆椅上。
底下的大臣們戰戰兢兢。
他們已經聽說了安樂王叛逃的消息。
都以為這位小皇帝今天要大開殺戒。
然而。
陸安一開口。
說的卻是一件讓他們更震驚的事。
「從明年開春起。我神武朝的科舉。要進行改革。」
陸安的聲音在安靜的大殿裡迴蕩。
「廢除八股文。廢除一切只考經義策論的科目。」
「以後科舉。分文理兩科。」
「文科考律法。考經濟。考時政。」
「理科。則考算術。考格物。考化學。」
這道旨意一出。
底下瞬間炸開了鍋。
比上次說士紳一體納糧的時候。
反應還要激烈。
一個白髮蒼蒼的翰林院學士。
哭著搶地。
「陛下。不可啊!此乃動搖國本之舉啊!」
「自古取士。皆以聖人文章為準繩。您這……您這是要把聖人的牌位都給掀了啊!」
「算術乃是商賈之學。格物化學更是奇技淫巧。怎能與聖賢大道相提並論!」
陸安冷冷地看著他。
「哦?那依你之見。什麼才是聖賢大道?」
「是讓國家固步自封。讓百姓愚昧無知。然後等著被西方的堅船利炮轟開國門嗎?」
「西方?那是什麼地方?」
老學士一臉茫然。
陸安嘆了口氣。
他覺得跟這幫老古董講道理。
簡直是對牛彈琴。
「沈煉。」
「屬下在。」
「把翰林院這位大學士。請到科學院去旁聽一個月。」
「讓他看看。他眼裡的奇技淫巧。是怎麼讓鐵塊飛上天。讓石頭變成金子的。」
「一個月後。他要是還覺得聖賢書比蒸汽機重要。就讓他去給蒸汽機鏟煤。」
沈煉領命。
兩名錦衣衛立刻上前。
把還在哭喊「祖宗之法不可變」的老學士給拖了下去。
大殿裡再次恢復了死寂。
陸安站起身。
走到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圖前。
他指著歐洲那片區域。
「你們看清楚了。這就是西方。」
「趙誠帶著我的圖紙。要去的就是這個地方。」
「如果讓他們先掌握了蒸汽的力量。那將來。大乾就會變成第二個北莽。任人宰割。」
「我今天改革科舉。就是要從根子上。把你們這些人的腦袋給換了。」
「我需要的是能給國家造船造炮。能給百姓帶來富裕的實幹家。」
「而不是一群只會搖頭晃腦。滿嘴仁義道德的廢物。」
「從今往後。神武大學將成為科舉的預備學堂。」
「所有想當官的人。都必須先進大學學習三年。」
「文科理科。都得學。畢不了業的。一輩子當個小吏去吧。」
這番話。
比直接殺了他們還讓他們難受。
這意味著。
他們這些靠著背幾本破書就想光宗耀祖的士大夫階層。
徹底失去了特權。
以後。
想當官。
就得憑真本事。
憑那九九乘法表。
憑那化學元素周期……哦不。現在還沒有。
「陛下。那……那我們這些已經當了官的呢?」
一個中年官員顫巍巍地問道。
「你們?」
陸安笑了。
笑得像一隻小狐狸。
「你們也一樣。全部給朕回爐重造。」
「內閣牽頭。成立『神武朝官員再培訓中心』。」
「從內閣首輔到九品縣令。一個都別想跑。」
「每天早上上課。下午辦公。晚上寫作業。」
「年底考核。不及格的。直接擼掉官職。回家種地。」
這下。
連內閣首輔的臉都綠了。
他都六十多歲的人了。
還要跟一群毛頭小子一起上課寫作業?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但是。
他看著龍椅上那個笑得天真爛漫的孩子。
和他身後那個面無表情的錦衣衛指揮使。
最後還是把到了嘴邊的反對意見。
給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
跟這位小皇帝講道理。
下場只有一個。
那就是去科學院旁聽。
或者去西山挖煤。
「好了。科舉改革的事。就這麼定了。」
陸安拍了拍手。
「下一個議題。關於神武銀行的建立。」
他看了一眼沈萬三。
沈萬三立刻抱著個金算盤跑了出來。
「陛下。老奴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把從江南抄來的金銀都清點入庫了。」
「隨時可以成立國家銀行。」
「很好。」
陸安點了點頭。
「從今天起。廢除舊有銅錢。發行神武寶鈔。」
「以國庫存銀為本位。統一度量衡。」
「以後發軍餉。發官員工資。全部用寶鈔。」
「誰敢私印偽造。或者拒收寶鈔。一律按叛國罪論處。」
這一條條顛覆性的政令。
像一顆顆重磅炸彈。
在朝堂上炸響。
炸得那些舊時代的官員們頭暈眼花。
他們感覺。
自己不是在參加朝會。
而是在上一堂聞所未聞的天外之課。
這個六歲的皇帝。
他的每一個想法。
都超出了他們幾十年來的認知。
散朝後。
陸安回到乾清宮。
小春子已經給他備好了冰鎮的酸梅湯。
「陛下。您今天在朝堂上。可把那些老大人都給嚇壞了。」
「奴才看到好幾個。走的時候腿都在打晃。」
陸安喝了口酸梅湯。
撇了撇嘴。
「這就嚇壞了?好戲還在後頭呢。」
「不把這大乾從裡到外翻個底朝天。我這皇帝。不就白當了。」
他站起身。
走到窗邊。
看著西方那片遙遠的天空。
「趙誠啊趙誠。你最好跑得快一點。」
「等我的鐵甲艦造出來。我倒要看看。」
「是你那點小聰明跑得快。還是我的炮彈飛得快。」
他知道。
趙誠的叛逃。
雖然打亂了他的一些部署。
但也像一根鞭子。
狠狠抽在了他和整個神武朝的身上。
讓他意識到。
閉門造車。
是永遠造不出一個真正的盛世的。
只有開放。
只有競爭。
才能讓這個古老的帝國。
重新煥發出勃勃生機。
「陛下。海軍那邊傳來戰報了。」
沈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陸安眼睛一亮。
「快念!我大哥怎麼樣了?」
「回陛下。大公子很好。他現在已經是艦上的三副了。」
「前幾日。我軍在東海全殲了一支倭寇的主力艦隊。」
「大公子在戰鬥中。身先士卒。親手斬殺了倭寇的主將。」
「現在。海軍的將士們。都叫他『拼命三郎』呢。」
陸安聽完。
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不錯。這才像我陸家的人。」
「傳我旨意。給海軍記集體一等功。」
「告訴陸雲深。讓他別驕傲。等他什麼時候把倭寇的老巢給我端了。」
「我再親自給他慶功。」
沈煉點了點頭。
又從懷裡掏出一封信。
「陛下。這是大公子托人帶給您的家書。」
陸安接過信。
拆開一看。
上面只有短短八個字。
「國讎家恨。沒齒難忘。」
陸安看著那力透紙背的字跡。
知道他那個戀愛腦的大哥。
是真的回來了。
「陛下。那……那安國縣主那邊?」
小春子小聲問道。
陸安想了想。
「讓她去女子學堂當個老師吧。」
「教那些女孩子一些兵法謀略。」
「我神武朝的女人。不能只會繡花彈琴。」
「必要的時候。也得上馬殺敵。」
小春子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覺得。
這位小皇帝。
是要把這天。
給徹底捅個窟窿出來啊。
「陛下。那您……還選秀嗎?」
陸安回頭看了他一眼。
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
「選。當然要選。」
「不過。我選的秀女。得會開炮。會算帳。會造蒸汽機。」
「你覺得。這京城裡。有這樣的大家閨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