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班師回朝。
比來時更有效率。
因為有了那條雖然簡陋。
但切實可用的戰地鐵路。
那台冒著黑煙的蒸汽機車頭。
拉著幾十節裝滿了戰利品和俘虜的車廂。
哐當哐當。
只用了不到三天時間。
就駛出了那片曾經讓人聞之色變的蠻荒叢林。
南疆十八峒的峒主們。
一個不少。
全被陸安「請」上了火車。
讓他們親身體驗了一把什麼叫「科技改變生活」。
這些昨天還在玩泥巴的部落首領。
此刻正趴在車窗邊。
看著飛速後退的景物。
一個個嚇得面無人色。
嘴裡不停念叨著「山神顯靈」。
「陛下。這幫土包子。要怎麼處理?」
陸驍拎著酒壺。
走到坐在車頭頂上看風景的陸安身邊。
「要不要跟北莽那幫貴族一樣。全拉去西山挖煤?」
陸安搖了搖頭。
他把手裡的望遠鏡遞給陸驍。
「爹。你看那邊。」
他指著遠處。
那些剛剛被神武軍解放的南疆村寨。
寨子裡。
沒有了詭異的圖騰柱和人頭骨祭壇。
取而代之的。
是神武大學派來的「支教老師」。
正在教那些皮膚黝黑的孩子們。
用漢字寫自己的名字。
還有一些農業技術員。
在教當地的村民。
如何使用新式的曲轅犁和水車。
臉上都洋溢著對未來生活的憧憬。
「看到了嗎?」
陸安收回目光。
「南疆這片地。不能只靠殺來解決問題。」
「北莽是遊牧民族。打服了就行。他們自己會找草場。」
「但南疆是農耕文明。雖然落後。但他們有自己的根。」
「想讓他們真正歸心。就得把咱們神武朝的根。也扎進這片土地里。」
陸驍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那……那這幫峒主?」
「留著。但不能讓他們再當土皇帝。」
陸安笑了笑。
「等回了京。給他們開個『南疆地區發展研討會』。」
「讓他們在會上『暢所欲言』。」
「然後『一致同意』。廢除峒主制。改土歸流。」
「以後南疆。不再是化外之地。而是我神武朝的一個郡。」
「就叫『交趾郡』吧。」
「交趾郡?」
陸驍咂摸了一下這個名字。
「聽著還行。就是有點拗口。」
「那誰來當這個第一任郡守?」
陸安看了一眼不遠處。
正在給士兵們分發水果的阿朱。
「就她吧。」
陸驍差點把手裡的酒壺給扔了。
「安兒!你沒搞錯吧!讓她當郡守?」
「她可是那個妖女的師妹啊!萬一她再反了怎麼辦?」
「她不敢。」
陸安的語氣很平淡。
卻充滿了自信。
「一個見識過真正力量的人。是不會再回頭去撿那些破銅爛鐵的。」
「阿朱腦子活。懂南疆的風土人情。也懂我想要什麼。」
「讓她去當這個郡守。比派一個咱們自己的漢人官員去。效果要好得多。」
「而且。她要是幹得不好。我隨時可以換掉她。」
「一個女人當郡守。這……這不合規矩啊。」
陸驍還是覺得有點彆扭。
「爹。你又來了。」
陸安嘆了口氣。
「我再說一遍。在我神武朝。沒有那麼多狗屁規矩。」
「誰能幹活。誰就上。」
「別說女人了。就算是一頭豬。只要它能把交趾郡的GDP給我搞上去。我都能給它封個侯。」
陸驍被自家兒子這驚世駭俗的言論。
給說得徹底沒了脾氣。
他只能搖了搖頭。
灌了一大口酒。
心裡嘀咕著。
這皇帝。
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火車抵達京城的那天。
萬人空巷。
百姓們都想來瞻仰一下。
那只能在神話故事裡聽到的「鋼鐵巨獸」。
當陸安站在火車頭上。
對著歡呼的人群揮手時。
他的聲望。
再次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
他不僅是戰無不勝的軍神。
更是能創造神跡的「天神之子」。
回到宮裡。
陸安沒有休息。
立刻召開了內閣和軍機處的聯席會議。
會議的主題只有一個。
南疆的後續治理問題。
當陸安宣布要設立交趾郡。
並且任命阿朱為第一任郡守時。
果然。
遭到了以內閣首輔為首的文官集團的激烈反對。
「陛下!萬萬不可啊!」
內閣首-輔跪在地上。
老淚縱橫。
「自古以來。從未有女子封疆大吏之先例啊!」
「而且那阿朱乃是南疆妖女。其心必異。將如此重要的邊疆大郡交於她手。無異於引狼入室啊!」
其他文官也紛紛附和。
引經據典。
把祖宗八輩的規矩都搬了出來。
試圖讓陸安收回成命。
陸安靜靜地聽著。
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等他們都說完了。
他才慢悠悠地開口。
「說完了?」
「說完了就該我說了。」
他站起身。
走到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圖前。
「你們口口聲聲說祖宗規矩。那朕問你們。」
「你們的祖宗。見過這玩意兒嗎?」
他指著那台蒸汽機的模型。
「你們的祖宗。知道這天下除了中原。還有一片更廣闊的大陸嗎?」
「你們的祖宗。知道怎麼用科學的方法。讓水稻畝產翻倍嗎?」
文官們啞口無言。
「他們不知道。但朕知道。」
陸安的聲音陡然變得凌厲。
「所以。從今天起。朕說的話。就是規矩。」
「阿朱當郡守。朕不是在跟你們商量。朕是在通知你們。」
「內閣要做的。不是反對。而是想辦法。怎麼配合她。把交趾郡給我建設好。」
「誰要是想不通。或者不想干。現在就可以把官帽摘了。回家抱孫子去。」
「朕的神武大學裡。有的是想幹事、能幹事的年輕人。在排著隊等位置。」
這番話說得。
不留一絲情面。
直接把文官集團的臉皮。
給撕了下來。
內閣首輔癱坐在地上。
他知道。
自己這些讀了一輩子聖賢書的老臣。
在這個六歲皇帝的眼裡。
跟路邊的石頭。
沒什麼區別。
隨時可以被一腳踢開。
「至於你們擔心的。阿朱會反叛的問題。」
陸安冷笑一聲。
「朕會派三千神武軍。和一百名錦衣衛。跟著她一起去上任。」
「神武軍負責駐防。錦衣衛負責監察。」
「她的一舉一動。都會在朕的眼皮子底下。」
「她要是敢有半點異心。不用等朕下旨。沈煉的刀。會比聖旨更快。」
他看向一直站在陰影里的沈煉。
「沈指揮使。你聽明白了嗎?」
沈煉抱著刀。
躬身行禮。
「屬下明白。交趾郡若反。便是屬下失職。屬下願提頭來見。」
如此一來。
再也沒有人敢反對了。
任命一個女人當郡守。
雖然驚世駭俗。
但在錦衣衛和神武軍的雙重監控下。
也翻不起什麼浪來。
會議的最後。
陸安又宣布了一項決定。
「即日起。從國庫撥款一千萬兩。成立『神武遠洋貿易公司』。」
「由沈萬三擔任總負責人。」
「朕要你們。在一年之內。組建一支龐大的船隊。」
「把我們的絲綢、瓷器、茶葉。賣到世界各地去。」
「再把他們那裡的金子、銀子、香料。還有……土豆、玉米、辣椒。都給朕拉回來。」
「土豆?玉米?那是什麼東西?」
戶部尚書一臉茫然。
「能吃嗎?」
「能吃。而且產量高得嚇人。能讓咱們神武朝。再也不愁糧食問題。」
陸安的眼神里。
閃爍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光芒。
「總之。你們就記住一句話。」
「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就不是問題。」
「而我神武朝。最不缺的。就是解決問題的能力。」
散朝後。
陸安獨自一人。
來到了皇家科學院的最高處。
那是一個他專門讓人建造的觀星台。
上面架著一架巨大的天文望遠鏡。
雖然鏡片打磨得還很粗糙。
但已經能勉強看到月亮上的環形山了。
他透過望遠鏡。
看著那片深邃的星空。
心裡卻在想著那片風暴之眼。
和他那個失蹤的大哥。
「陛下。夜深了。該歇息了。」
小春子捧著一件披風。
小聲提醒道。
陸安點了點頭。
從望遠鏡前離開。
「小春子。你說。這天外天。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小春子愣了一下。
想了想。
回道。
「奴才不知。奴才只知道。陛下您在的地方。就是天。」
陸安笑了。
他拍了拍小春子的肩膀。
「你這小嘴。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走吧。回宮。」
「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呢。」
他知道。
南疆平定。
只是個開始。
那些被他動了蛋糕的舊勢力。
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
一場更大的風暴。
正在暗中醞釀。
而他。
已經做好了準備。
用雷霆手段。
掃清一切障礙。
「對了。阿朱那邊。你怎麼看?」
陸安突然問身邊的沈煉。
沈煉沉默了片刻。
「回陛下。此女心機深沉。但目前來看。並無反意。」
「她似乎。對您……有一種超越君臣的敬畏。」
「是嗎?」
陸安挑了挑眉。
「那就讓她好好干。干好了。朕不介意給她一個更高的平台。」
「比如。讓她去當征西大都護?」
沈煉的嘴角。
再次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覺得。
自己這位主子。
腦迴路。
確實跟正常人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