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的蜜月期。
陸安過得異常充實。
白天。
他和趙靈兒泡在皇家科學院裡。
一個負責畫圖紙。
提出各種天馬行空的想法。
另一個則負責將這些想法。
變成可以執行的具體方案。
兩個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讓科學院的那些研究員們。
天天都跟打了雞血似的。
科研進度一日千里。
晚上。
他們就溜出宮。
去皇家大劇院看新排的戲劇。
或者去京城新開的「神武夜市」。
吃遍各種美食。
小日子過得。
比神仙還快活。
只有一件事。
讓陸安心裡始終惦記著。
那就是他那個還在船艙里。
跟自己較勁的大哥。
陸雲深。
自從見了那個北莽公主的人頭後。
這小子就把自己徹底封閉了起來。
每天除了發呆。
就是念叨著「是我害了她」。
那副魔怔的樣子。
讓顧老太君和陸驍都愁白了頭。
但陸安卻不急。
他知道。
心病還須心藥醫。
解鈴還須繫鈴人。
他大哥這個坎。
得讓他自己邁過去。
這天。
陸安正帶著趙靈兒。
在科學院的靶場上。
測試新研發的「左輪手槍」。
這種用彈巢供彈的火槍。
比之前的燧發槍。
射速和便攜性都大大提高。
是陸安準備給錦衣衛和特種部隊。
配備的秘密武器。
「砰!砰!砰!」
陸安舉著一把特製的小號左輪。
對著百米外的靶子。
連開三槍。
槍槍命中紅心。
那強大的後坐力。
震得他小小的手臂都有些發麻。
但臉上。
卻滿是興奮的笑容。
「好槍!」
趙靈兒也在旁邊試射了幾槍。
她本就有武學功底。
對這種新式武器。
上手極快。
「陛下。這槍要是能量產。咱們神武軍的戰鬥力。至少能再翻一倍!」
「那是自然。」
陸安得意地吹了吹槍口的硝煙。
「這還只是初級版本。等我把『無煙火藥』和『金屬定裝彈』搞出來。那才叫真正的降維打擊。」
就在他準備再打一靶的時候。
沈煉的身影。
出現在了靶場門口。
他的臉色。
有些複雜。
「陛下。大公子……他出艙了。」
陸安的動作頓住了。
他放下手槍。
「哦?他想通了?」
「屬下不知。」
沈煉搖了搖頭。
「他……他現在正在太廟裡。跪在陸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
「已經跪了一天一夜了。」
「誰勸都不肯起來。」
陸安皺了皺眉。
他知道。
最關鍵的時候。
到了。
他大哥是能浴火重生。
還是就此沉淪。
就看今天了。
「走。去看看。」
他把手槍扔給趙靈兒。
「皇后。這裡交給你了。讓他們抓緊時間量產。下個月。我要看到第一批貨。」
「是。陛下。」
趙靈兒點了點頭。
她看著陸安那小小的。
卻異常沉穩的背影。
眼裡。
是化不開的柔情。
太廟裡。
香火繚繞。
氣氛莊嚴肅穆。
陸雲深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儒衫。
筆直地跪在陸家祖先的牌位前。
他面前。
擺著兩樣東西。
一樣。
是那個已經風乾了的北莽公主的人頭。
另一樣。
則是那把曾經屬於他的。
鎮北侯府世子的佩劍。
他一動不動。
像一尊石像。
臉上。
看不出任何表情。
顧老太君和陸驍站在門口。
急得團團轉。
卻又不敢進去打擾。
「這孩子。是想把自己逼死啊。」
顧老太君擦著眼淚。
「安兒。你快去勸勸他。他最聽你的話。」
陸安搖了搖頭。
「祖母。爹。你們先回去吧。」
「這裡。交給我。」
他遣散了所有人。
一個人。
靜靜地走進了太廟。
他沒有去扶陸雲深。
也沒有開口勸他。
只是默默地走到他旁邊。
學著他的樣子。
跪了下來。
時間。
一分一秒地過去。
兄弟二人。
就這麼一言不發地跪著。
仿佛要跪到天荒地老。
直到。
夕陽的餘暉。
從門外灑了進來。
將他們的影子。
拉得很長。
很長。
「小六。」
陸雲深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
嘶啞得像一塊破布。
「嗯。」
陸安應了一聲。
「你說……我是不是個廢物?」
陸雲深看著眼前的牌位。
喃喃自語。
「為了一個女人。我背叛了家族。背叛了國家。害死了那麼多相信我的兄弟。」
「我這樣的人。還有什麼臉。活在這個世上?」
「我還有什麼臉。去見列祖列宗?」
「你確實是個廢物。」
陸安的聲音。
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而且。還是個無可救藥的戀愛腦廢物。」
陸雲深身體一震。
他緩緩地轉過頭。
看著陸安。
眼神里。
是無盡的痛苦和迷茫。
「那你為什麼……還要救我?」
「為什麼不讓我在雁門關。跟著她一起死了?」
「死了?」
陸安冷笑一聲。
「你以為。死亡。是解脫嗎?」
「不。那只是逃避。」
「你死了。倒是輕鬆了。可那些被你害死的兄弟呢?他們能活過來嗎?」
「他們的家人。誰來養活?」
「鎮北侯府的百年清譽。誰來挽回?」
「我問你。誰來?」
陸雲深的嘴唇動了動。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感覺。
陸安的每一句話。
都像一把刀子。
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讓他痛不欲生。
「大哥。」
陸安的聲音。
突然緩和了下來。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犯了錯。不可怕。」
「可怕的是。沒有勇氣去彌補。」
他指著那顆已經看不出本來面目的人頭。
「她。已經死了。你為她流再多的眼淚。她也活不過來。」
「但那些還活著的人。需要你。」
「咱們陸家。需要你。」
「我神武朝。也需要你。」
他站起身。
拿起那把屬於陸雲深的佩劍。
遞到他面前。
「這把劍。是鎮北侯府的榮耀。也是你的責任。」
「是把它扔在這裡。讓它蒙塵。然後你像個懦夫一樣去死。」
「還是重新拿起它。去戰場上。去為那些死去的兄弟。討還血債。去為你自己。洗刷恥辱。」
「你自己選。」
陸安把劍放在地上。
轉身。
向門外走去。
「我只給你一晚上的時間。」
「明天一早。如果你還沒想明白。」
「那我就當。我從來沒有過你這個大哥。」
他的聲音。
在空曠的太廟裡迴蕩。
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
那一晚。
陸雲深在太廟裡。
枯坐了一夜。
沒有人知道他想了什麼。
也沒有人知道他經歷了怎樣的內心掙扎。
只知道。
第二天一早。
當陸安再次來到太廟時。
看到的是一個。
全新的陸雲深。
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武將勁裝。
頭髮束得一絲不苟。
臉上雖然還帶著憔悴。
但那雙眼睛。
卻重新燃起了光芒。
地上。
那顆人頭。
已經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個新挖的坑。
和一塊無字的木牌。
而那把蒙塵的佩劍。
則重新掛在了他的腰間。
「陛下。」
陸雲深看到陸安。
沒有下跪。
只是單膝跪地。
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臣。陸雲深。想通了。」
「哦?」
陸安挑了挑眉。
「想通了什麼?」
「臣想通了。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
陸雲深抬起頭。
眼神堅定。
「從今往後。世上再無那個為情所困的陸雲深。」
「只有一個。為神武朝。為陛下。為陸家。征戰沙場的。罪將。陸雲深。」
「臣。懇請陛下。給臣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臣。願去軍校。當一名最普通的教官。」
「用臣這半生所學。為陛下。為神武朝。培養出更多。更優秀的將才。」
「讓他們。不再重蹈臣的覆轍。」
陸安看著他。
沉默了良久。
然後。
他走上前。
親自將陸雲深扶了起來。
「好。」
他重重地拍了拍大哥的肩膀。
「這才像我陸家的人。」
「軍校那邊。我已經給你安排好了。不是教官。」
「是副校長。」
「大哥。歡迎你。回家。」
陸雲深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弟弟。
眼眶。
再次濕潤了。
但他沒有哭。
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陛下。」
兄弟二人。
並肩走出太廟。
清晨的陽光。
照在他們身上。
將他們的影子。
拉得很長。
很長。
一個舊時代的悲劇。
就此落幕。
一個新時代的傳奇。
才剛剛開始。
「陛下。那……那您今天。還去科學院嗎?」
小春子在旁邊。
小聲地問道。
陸安回頭看了他一眼。
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去!當然要去!」
「我大哥都想通了。朕心情好。說不定。今天能把飛機的圖紙。都給畫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