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系統的最後一次對話。
像一場告別。
也像一次新生。
陸安徹底解開了心中。
關於前世今生所有的困惑和羈絆。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
前所未有的。
通透和自由。
他知道。
自己不再是那個。
被命運推著走的「被選中者」了。
他現在。
是自己人生的。
唯一主宰。
也是這個文明。
真正的。
引路人。
「一個願望?永恆的生命?毀天滅地的力量?復活最思念的人?」
陸安看著眼前這個。
即將消散的。
由數據和光影構成的「系統」女孩。
笑了。
他搖了搖頭。
「這些。你給不了我。我自己。也已經不需要了。」
「永恆的生命?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老去。只剩下自己一個。那不叫永生。那叫永恆的詛咒。」
「毀天滅地的力量?我隨手就能捏碎一顆星球。但那種力量。除了帶來毀滅和恐懼。又能帶來什麼呢?」
「至於復活……」
他看了一眼遠方。
那座他為家人建造的。
懸浮在雲海之上的天宮。
眼神。
變得無比溫柔。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他們。都活在我的心裡。從未離去。」
「強行將他們從安息中喚醒。那是對他們的不尊重。也是對生命法則的褻瀆。」
「所以。我什麼都不要。」
他對著那個。
眼神里充滿了欣慰和讚許的「系統」女孩。
由衷地說道。
「你已經。給了我足夠多了。」
「如果。非要一個禮物的話。」
他頓了頓。
「那就。讓我看看。那個沒有我。沒有這一切的另一個時空吧。」
「我想看看。那個因為通宵加班而猝死的普通程式設計師。」
「他。過得。怎麼樣了。」
【如你所願。】
系統的聲音里。
帶上了一絲欣慰。
下一秒。
陸安的眼前。
斗轉星移。
他仿佛。
又回到了那個熟悉的。
二十一世紀。
那間狹小而出租屋。
那台布滿了代碼的電腦屏幕。
和他自己。
那個趴在桌子上。
已經沒有了呼吸的年輕身體。
一切。
都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然而。
就在他的靈魂即將脫離身體的那一刻。
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
突然抓住了他。
將他從無盡的黑暗中拉了回來。
他看到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
正在對他進行著心臟復甦。
看到了。
他那白髮蒼蒼的父母。
在手術室外焦急地等待。
看到了。
他那個他一直以為只是把他當「備胎」的暗戀多年的女孩。
在得知他出事後。
哭著從另一座城市趕了過來。
守在他的病床前。
寸步不離。
畫面飛速地快進。
他看到了。
自己在眾人的幫助下。
奇蹟般地活了過來。
他辭掉了那份讓他差點送命的996工作。
回到了家鄉。
開了一家小小的軟體公司。
他和那個女孩。
終於走到了一起。
他們結婚生子。
一起為了生活而努力奮鬥。
雖然沒有了他這一世的波瀾壯闊。
沒有那千古一帝的榮耀。
也沒有那星辰大海的征途。
但那份平平淡淡的柴米油鹽的幸福。
卻同樣真實而又溫暖。
讓他看得熱淚盈眶。
【看到了嗎?】
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每一個選擇。都通往一個不同的未來。】
【沒有好壞。也沒有對錯。】
【重要的是。你是否。為你自己的選擇。而感到。無怨無悔。】
「我明白了。」
陸安擦乾了眼角的淚水。
他看著畫面里那個同樣已經白髮蒼蒼。
正坐在搖椅上含飴弄孫的另一個自己。
笑了。
「謝謝你。」
他由衷地說道。
「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什麼好遺憾的了。
無論是在哪個時空。
他都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樣子。
這就夠了。
【再見。宿主。】
【祝你。在新的旅途中。一帆風順。】
系統的聲音徹底消失了。
陸安眼前的幻象也隨之散去。
他依舊站在那艘即將起航的「家園號」的觀星台上。
身邊是那片璀璨的星河。
和那個已經陪伴了他上千年的摯愛。
「怎麼了?看什麼呢?這麼出神。」
趙靈兒好奇地問道。
「沒什麼。」
陸安笑了笑。
他將妻子緊緊地擁入懷中。
「只是突然覺得。自己。是這個宇宙中。最幸福的人。」
「因為。我不僅。擁有了全世界。」
「還擁有了。你。」
「油嘴滑舌。」
趙靈兒白了他一眼。
但那雙眼睛裡卻充滿了化不開的愛意。
「說吧。你是不是又在琢磨著。怎麼偷懶了?」
她太了解自己這個丈夫了。
別看他平時一副心懷天下的樣子。
骨子裡。
就是個想當鹹魚的懶癌晚期患者。
「知我者。老婆也。」
陸安嘿嘿一笑。
「我剛才就在想。咱們這『家園號』。也造好了。」
「我那個玄孫陸衍。也當了幾百年的皇帝了。經驗豐富得很。」
「是不是。該找個山清水秀的星球。去過咱們的二人世界了?」
「把這艘船。和這個越來越麻煩的宇宙。都扔給他們年輕人去折騰。」
趙靈兒聽完。
哭笑不得。
「您啊。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不過。」
她話鋒一轉。
「我喜歡。」
她靠在陸安的肩膀上。
看著那無盡的星空。
「您去哪兒。臣妾就去哪兒。」
「哪怕。是去宇宙的盡頭。當一對。無憂無慮的野鴛鴦。」
「好!」
陸安大笑。
他拉著妻子的手。
「那就這麼定了!」
「傳朕……哦不。是傳我這個退休老幹部的令!」
「『家園號』。起航!」
「目標。那片。我們從未去過的。未知星域!」
「去尋找。那傳說中的。詩和遠方!」
然而。
就在他這「退休宣言」剛喊出口的時候。
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
卻打斷了他的豪情壯志。
「爺爺!爺爺!」
只見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
開著一輛小小的反重力滑板車。
從遠處飛了過來。
正是他那已經長到十二歲的曾曾曾孫子。
(由於高維世界時間流速不同。陸衍已經是中年人了)。
「您……您不能走啊!」
小男孩抱著陸安的大腿。
一臉的焦急。
「我爹……我爹他。又犯病了!」
「犯病?犯什麼病?」
陸安皺了皺眉。
他記得自己這個玄孫陸衍。
一向很穩重啊。
怎麼會突然犯病?
「就……就是您說的那個。家族遺傳病!」
小男孩快哭了。
「他……他為了一個。從天馬座星系來的。長著九條尾巴的女外星人。」
「要把咱們帝國一半的礦產。都送給她當彩禮!」
「還說。那是什麼。跨越種族的真愛!」
「我們誰勸都不聽。您快去管管他吧!」
陸安聽完。
一拍腦門。
感覺自己的血壓。
「噌」的一下。
就上來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
快要哭出來的重重重孫子。
又看了看那片。
他嚮往已久的星辰大海。
最後。
長長地。
嘆了口氣。
「他娘的。」
他咬牙切齒地。
罵了一句。
「這該死的。戀愛腦。」
「看來。朕這退休生活。是過不成了。」
他轉過身。
對著「家園號」的指揮中心。
大吼一聲。
「調頭!回地球!」
「把老子的義大利……哦不。是神武開花炮。給拉出來!」
「朕要。親自去給朕那個不爭氣的玄孫。上一堂。生動的。物理課!」
「也讓他知道。什麼。叫。家法!」
「陛下。那……那您之前說的那個。延壽丹?」
小春子在旁邊。
小聲地。
帶著一絲不確定地問道。
「您……還吃嗎?」
陸安回頭看了他一眼。
露出了一個極其無奈的笑容。
「吃個屁!」
「朕現在。只想。順應天命。」
「早死早超生。」
「省得。天天被這幫不省心的玩意兒。給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