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園號」的維生艙內。
氣溫恆定在二十六度。
陸安手裡那瓶八二年的闊落已經喝了一半。
他死死盯著全息屏幕。
眼角的肌肉在瘋狂抽動。
屏幕上那個長得細皮嫩肉的男主角。
正站在一座名為「紅妝閣」的奢華宮殿前。
他身後一字排開站著十二個國色天香的女子。
每個人看他的眼神都含情脈脈。
甚至還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崇拜。
「陛下。臣妾等今日特意為您準備了百花宴。」
領頭的女子穿著一身鵝黃色的宮裙。
聲音嗲得陸安手裡的闊落瓶都快捏爆了。
「您已經三天沒來後宮了。難道是厭煩了姐妹們嗎?」
劇里的「陸安」邪魅一笑。
他伸手挑起那女子的下巴。
「朕的心。都在你們這十二金釵身上。怎麼會厭煩呢?」
「我特麼……」
陸安終於忍不住了。
他猛地從老闆椅上彈了起來。
一腳踹在了桌案邊緣。
「誹謗!這是赤裸裸的誹謗!」
「小春子!你給朕滾過來!」
「解釋一下!這十二金釵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朕這輩子。除了靈兒。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
小春子那張寫滿了「我很無奈」的虛擬老臉。
又一次出現在光幕邊緣。
他嘿嘿乾笑兩聲。
手指在後台飛快地撥動著數據。
「主子。您消消氣。消消氣。」
「這不。編劇陸腦殘說了。自古帝王多情種。」
「他說。如果您只有一個皇后。那怎麼能體現出您身為『地球球長』的無上魅力呢?」
「所以他根據您當年的政敵名單。強行給您加了這段戲。」
陸安氣得在艙房裡瘋狂暴走。
「政敵名單?他把誰加進去了?」
小春子咽了口唾沫。
聲音低得像蚊子叫。
「那個領頭的鵝黃裙子。原型是北莽狼主的親妹妹。」
「那個穿紅衣服的。原型是南疆那個被您送去種蘑菇的聖女。」
「還有那個抱著琵琶的。原型是高句麗那個想來留學的世子他親姐。」
「甚至……甚至那個端茶倒水的。原型是趙誠當年在西域勾結的那個女祭司。」
陸安聽得血壓飆升。
腦子裡嗡嗡作響。
「你是說。朕把那些想殺我全家的仇人。全給收入後宮了?」
「他在劇里是不是還寫了。朕用『愛』感化了她們?」
「讓她們心甘情願為朕守衛邊疆?」
沈煉的聲音從角落裡幽幽傳來。
「陛下聖明。第三百二十八集。您確實是用一個深吻。勸降了南疆叛軍。」
陸安腳下一個踉蹌。
差點一頭栽進趙靈兒的懷裡。
他指著沈煉。
手指顫抖得像是在彈棉花。
「深吻?勸降?三十萬大軍啊!」
「朕當年是用一百門『開山炮』把他們轟成爛泥的!」
「這編劇到底有沒有常識?」
「他是不是覺得只要朕嘴唇夠硬。就能統一全宇宙?」
趙靈兒在一旁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她手裡拿著一個剛削好的雪梨。
咯吱咬了一口。
「陛下。您看這一集。這畫面多美啊。」
「您在那兒摟著那個女祭司。對著月亮發誓。說要給她一個沒有戰爭的家。」
「這人設。多深情。多偉大。」
「偉大個屁!」
陸安搶過她手裡的梨。
狠狠咬了一大口。
「朕當時是把那女祭司釘在十字架上。讓她交代炸藥配方的去向!」
「朕還打算把她做成風乾標本。放在博物館裡收門票呢!」
「怎麼到這幫後輩嘴裡。朕成了專門收割異族美女的『集郵家』了?」
他重新看向屏幕。
此時劇里的「陸安」正坐在涼亭里。
十二個妃子圍著他。
有的在捏腿。有的在剝橘子。有的在吟詩。
那場面。
簡直比前朝最昏庸的趙厲還要像個昏君。
陸安感覺自己那一千年的勤政。
全毀在這十幾分鐘的濾鏡里了。
「不行。朕忍不了。」
陸安把沒吃完的梨往桌上一拍。
眼神變得極其陰冷。
「沈煉。傳我密令。」
「去查查這個叫『陸腦殘』的底細。」
「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是陸雲深的後人。」
「要是真的。就給朕查查他的資產。」
「朕要以『太祖名譽受損罪』。起訴他!」
「罰他去冥王星的礦場。給老子手挖礦石一百年!」
沈煉面露難色。
「主子。現在帝國法律里。沒這條罪名。」
「因為……因為內閣在五十年前。為了促進文化繁榮。把『太祖調侃權』給合法化了。」
「說是只要不涉及反人類罪。怎麼編排您都行。」
陸安聽完。
感覺有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裡。
憋得他滿臉通紅。
「合法化?誰批准的?陸衍那個小兔崽子嗎?」
「回陛下。是顧炎武大人的重孫子提議的。當年的皇帝也覺得挺有趣。就簽了字。」
小春子在一旁補刀。
陸安頹然倒在老闆椅上。
看著屏幕里那個正對著「聖女」大獻殷勤的自己。
第一次感到了。
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當年為了讓社會更有活力。
為了打破封建教條。
極大地放寬了言論限制。
結果倒好。
這幫孫子。
把限制全放到了他這個老祖宗頭上。
「靈兒。你說。朕是不是真的老了?」
陸安看著趙靈兒。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蕭索。
「他們居然覺得。我會喜歡那樣的生活。」
「十二個老婆。天天圍著我吵架。」
「那朕還不如直接去跟『清理者』同歸於盡呢。」
趙靈兒放下果盤。
走到他身後。
溫柔地替他按壓著太陽穴。
「陛下。您不老。」
「只是這時代走得太快。快到他們已經無法理解。當年的您。到底承擔了什麼樣的重量。」
「在他們眼裡。您是無所不能的神。」
「神。怎麼能沒有凡人的情慾呢?」
「所以他們。用這種最庸俗的方式。想把您從神壇上拉下來。」
「拉到。他們能夠觸摸到的高度。」
陸安閉上眼。
享受著妻子指尖的溫度。
心裡的火氣。
也在這份溫柔中。
漸漸平息了下去。
「把神拉下神壇……」
他呢喃著。
嘴角露出一絲苦澀。
「朕寧可被他們當成惡魔。當成暴君。」
「也不想。被當成一個。滿腦子只有女人的。二愣子。」
他突然睜開眼。
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某種惡作劇的光芒。
「小春子。」
「老奴在。」
「給朕接通陸衍的頻道。」
「朕不告那編劇了。」
「但朕要。親自客串一下。」
小春子愣住了。
「客串?主子您想演誰?」
陸安盯著屏幕里那個正摟著美女的小白臉。
露出了一個。
讓全世界都感到膽寒的笑容。
「朕演那個。負責收保護費的。鄰居老王。」
「朕要在第幾百集來著?對。在他們大婚的那一集。」
「朕要。親自開著『家園號』。從天而降。」
「朕要。一炮。把那個『紅妝閣』給平了。」
「順便。把那個小白臉。給帶回咱飛船上。讓他看看。真正的太祖。是怎麼剝橘子的。」
沈煉和沈萬三在頻道那頭。
同時。
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們太了解陸安了。
這位爺。
一旦開始玩真的。
那絕對是。
整個宇宙的災難。
「太祖……這……這合適嗎?」
陸衍那顫抖的聲音。在通訊器里響起。
他顯然被這個瘋狂的想法給嚇到了。
「這要是播出去。咱們帝國的收視率。怕是要跌到負數啊。」
「合適!太合適了!」
陸安對著話筒。大聲吼道。
「這叫。太祖親自下場。打擊戀愛腦!」
「這叫。沉浸式歷史教育!」
「你告訴那個編劇。劇本。朕已經寫好了。」
「就叫《太祖歸來:手撕後宮十二釵》。」
「他要是敢不拍。朕就。親自去皇陵。把他家祖墳給刨了!」
陸衍在皇宮裡。
看著手裡那份。
剛收到的。
寫滿了「暴力」和「殺戮」的。
新劇本。
哭喪著臉看向身邊的顧首輔。
「老首輔。您說。朕該怎麼辦?」
老顧頭嘆了口氣。
拍了拍皇帝的肩膀。
「陛下。認命吧。」
「誰讓咱們那位太祖。是個。從來不講道理的主呢。」
此時的陸安。
已經重新坐回了老闆椅。
他心情大好。
甚至。
還跟著劇里的背景音樂。
哼起了小曲。
「靈兒。你說。朕演得。能比那個小白臉好嗎?」
趙靈兒白了他一眼。
「您啊。只要往那兒一站。不用演。」
「就是個。活生生的。反派大BOSS。」
陸安哈哈大笑。
笑聲。
在寂靜的星空中。
傳出很遠。
很遠。
他知道。
這齣戲。
才剛剛。
進入高潮。
「老頭。你剛才是不是在翻白眼。」
「……回主子。老奴是在。為您構思海報。」
「構思得怎麼樣?」
「主子您。英明神武。舉世無雙!」
全息屏。
色彩斑斕。
這就是大乾。
一個。
連老祖宗。
都親自下場。
玩遊戲的。
神武時代。
「走。開船。」
「去片場。搶戲去!」
全章完。
「主子。那片酬……」
「沈胖子。你鑽錢眼裡了吧!那是朕的肖像權!還沒找你要錢呢!」